顾尘目眦欲裂。
他冲过去,颤抖着伸手去摸妹妹的脸颊。
冰冷,坚硬。
像一块刚从河底捞上来的卵石。
石纹已经爬到了下巴。
再往上,就是嘴唇,就是眼睛。
不能再等了。
一刻都不能等。
他立刻撬开妹妹已经有些僵硬的嘴唇。
将那枚珍贵的极品续命丹送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
顾尘死死盯着妹妹的脸。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有反应。
他的心往下沉。
难道...
“咔。”
一声极细微的碎裂。
从脖颈处传来。
顾尘屏住了呼吸。
那些狰狞的石纹,开始龟裂。
先是脖子。
灰白色的石皮像干裂的河泥一样,一片片剥落。
露出底下的皮肤。
白的,嫩的,带着活人才有的血色。
有用!
顾尘的鼻子一酸,死死咬住下唇。
石皮继续往下褪。
锁骨。胸口。肋下。
每剥落一片,顾小楼的呼吸就深了一分。
脸上的死灰之色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红润。
活了。
真的活了。
顾尘蹲在草堆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冷。
是这一天一夜的搏命、受伤、杀人、卖命,终于换到了一个结果。
他妹妹,还能喘气。
但他没有笑。
也不敢笑。
因为石皮剥落到小腹丹田位置的时候,出事了。
在那新生的肌肤之下,竟隐隐透出一团幽蓝色的寒芒。
那寒芒并非邪物。
而是一种极其冰冷的阴寒灵气。
随着石皮的褪去,这股阴寒灵气失去了压制,瞬间爆发出来。
柴房内的温度骤降。
墙壁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顾尘离得最近,眉毛上立刻结出了冰晶。
但他没有惊慌。
而是死死盯着那团寒芒,脑子飞速运转。
三年殓仙师。
他收殓过各种死法的修士,其中有一类极罕见的尸体:
皮肤灰白、经脉闭塞、体表覆着一层石质硬壳。
当时他翻遍杂役院的古籍残篇,只找到三行字的记载。
“先天极阴之体,阴气内蕴不散,经脉自闭,肉身石化。世人多以绝症视之,谬矣。”
谬矣。
原来…妹妹不是石化病。
是体质!
是经脉封闭导致阴气无法疏导的假象!
极品续命丹强行冲开了堵塞的经脉。
阴气失去了压制,这才爆发出来。
嗡!
顾小楼丹田处的寒芒已经隐入肌肤之下。
石皮全部褪尽。
她安静地躺在草堆上,呼吸绵长,面色红润。
活生生的一个人。
顾尘盯着妹妹看了很久。
先天极阴之体。
这种体质若能引导修行,前途不可限量。
但若无法控制,阴气反噬,比石化病死得更快。
他把这件事刻进脑子里。
“哥…”
蚊蚋般的声音。
顾尘浑身一震。
顾小楼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灰败死寂,
像是蒙了三年灰的黑石子,终于被人擦干净了。
“小楼!”
顾尘一把抓住妹妹的手。
温的。
软的。
他差点没忍住眼泪。
“哥,我好饿。”
顾小楼嘴唇干裂,声音虚弱,但确确实实是活人的声音。
顾尘连忙摸出干粮。
五张硬面饼,他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存货。
全递过去。
顾小楼抓过来就啃。
狼吞虎咽,五张饼眨眼间扫荡干净。
吃完,她舔了舔嘴唇。
“还饿。”
顾尘的心沉了一下。
五张饼,够一个成年杂役吃两天。
一个十二岁、大病初愈的女孩,吃得干干净净还不够。
这不是寻常的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