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刚含进嘴的茶全喷了出来，咳得肩膀直颤。他抬眼扫过去，只见付若男正安静夹菜，姿态端方，虽不算倾城绝色，却自有股子清风拂面的爽利劲儿。再回头看看自家徒弟那张瓷白玉润的脸——
得，这孩子怕是把“眼高于顶”四个字，当成了写在脑门上的评语。
无叶父女闻声侧目，好奇望来。
九叔狠狠剜了秦渊一眼，无奈摇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午膳过后，四人一道出了饭铺。
半月之后，吉城东门外的官道上，四道身影踏着正午的日头缓步而来。
三男一女——无叶道长的杏色道袍、九叔那对标志性的浓眉、秦渊挺拔的身姿，再加付若男素净的身影，一路走来，引得路人频频驻足。
“进了吉城，先寻处落脚，再慢慢摸底。”
九叔仰头望向高耸的城楼，双眉轻轻一扬，像两柄出鞘的短刃。
吉城踞北，离京畿不过百里，商旅辐辏，市声鼎沸。城门口车马穿流不息，挑夫吆喝、骡铃叮当，连风里都裹着烟火气。
无叶道长颔首，秦渊与付若男亦无声点头，四人并肩穿过熙攘门洞。
街上人流如织，油纸伞下晃过一张张面孔，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讨价还价声钻进耳朵，远处还时不时滚过几声汽车喇叭的闷响。
他们沿着青石板路走了约莫半炷香，最终在一栋三层高的客栈前停下。门楣上悬着块黑底金字的匾，写着“悦来老栈”。
跨进门内，九叔朝柜台后的掌柜抱拳：“掌柜的，三间上房。”
“得嘞！几位稍候，马上安排！”
掌柜验完银钱，麻利地在账本上划了一笔，伙计便引着四人拾级而上，推开三间紧挨着的客房门——秦渊与九叔共住一间，无叶道长独占一间，付胜男另居一间。众人放下行囊，又一齐下楼用饭。
饭毕，九叔用筷子尖轻轻敲了敲碗沿，对秦渊道：“你去摸摸底，今年集市设在哪儿？顺道打听下‘暗市’的门路。”
“暗市！？”
秦渊眉梢一扬。
他早听九叔提过，这集市是修行界办的盛会，三年一开，地点飘忽不定。各路修士携法器、灵药、丹丸、妖丹乃至奇诡古卷而来，以物易物，各取所需，热闹得堪比庙会。
自然也不止修士——江湖术士蹲角落摆摊，盗墓老手揣着黑匣子溜达，更有来历不明的掮客、装神弄鬼的骗子、刀口舔血的亡命徒……鱼龙混杂，泥沙俱下。
秦渊是在路上才得知，这般集会竟已绵延千年。古人的手腕，果然不是吹出来的。
九叔亲自陪他千里赴会，一来因秦渊急缺妖丹续命，二来怕他年少面嫩，被人当肥羊宰。
见秦渊怔神，九叔压低声音解释：“明面上的集市规矩多、门槛高，有些东西见不得光，主人不愿露脸，又急着脱手，便悄悄转进暗市——价格虽略低些，但来者不拒，不问出处，不查根脚。买卖既可用现银，也能换货，公道得很。”
秦渊颔首：“明白了。我这就出去走动走动。”
“机灵点，别招眼。”九叔眼皮微抬，又补了一句。
秦渊咧嘴一笑：“师父放心！我哪回惹过麻烦？”
无叶道长捻须轻笑：“胜男也一道去吧，多个照应。”
“好！”
付胜男应得干脆，起身就走。
秦渊斜睨她一眼，心头冷笑：谁稀罕你照应？
九叔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小渊，把你付师姐安顿好。”
半月同行，他早看清了——付胜男性子冷，骨子里傲，秦渊偏又懒得搭理她，一路上话不过三句，客气得像隔着一层冰。
“是，师父。”秦渊应得爽利，转头朝付胜男拱了拱手，“师姐，请。”
付胜男只点了点头，一声不吭，跟在他身后出了客栈。
刚踏出门槛，秦渊脚步一拐，径直往街对面那座喧闹的茶楼走去。
“等等！”付胜男蹙眉停步，“我们不是来打探消息的？”
她一脸不解——这哪是办事的样子？倒像是来消遣的。
秦渊回头，神色平静：“茶楼酒肆，人堆里扎得最深。闲话最多，耳朵最杂，消息也跑得最快。”
见她仍将信将疑，他又添一句：“若师姐不信，咱们各走各的——您大可拦住路人挨个问，不怕被当成疯子就行。”
话音未落，已转身迈步。
付胜男抿唇一想，到底没再开口，快步追了上去。头回干这活儿，她心里没谱，也只能信他一回。
那茶楼气派不小，上下两层，他们进门时，一楼早已坐得密不透风。茶客们三五成群，唾沫横飞讲怪谈、说秘闻、抖黑料，嘈杂得如同赶集。
两人衣饰考究，身形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