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猎户抬眼看了看他们染血的袖口与微颤的手，语气恳切，带着山民特有的淳厚。
陆明心头一动，觉得他这话在理——秦渊和自己都挂了彩，尤其秦渊，脸色泛白、气息微浮；马晓慧更是法力透支，指尖发凉，眼下青影浓重，这副模样，硬撑着下山无异于自寻风险。
他目光扫过两人，见他们微微颔首，并无异议，便朗声一笑：“那咱们就不客气，叨扰一晚了。”
猎户们为表谢意，特意钻进林子打了几只山鸡野兔，又翻出窖藏的腊肉和新磨的粟米，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整座小院飘起热腾腾的烟火气。
陆明踱到秦渊与马晓慧跟前，抱拳躬身，语气沉实：“这一回，全靠二位出手，才把那铜甲尸彻底镇住！多谢！”
秦渊与马晓慧相视一笑。秦渊抬手一拱，眉眼舒展：“陆道长言重了。你们护一方安宁，我们斩邪祟、守正道，本就是一条线上的事。”
铜甲尸那等凶物，刀砍不进、符灼不伤，能将它钉死在荒坟里，还只落得轻伤，已是万幸。若真让它遁走，吸足百人精血蜕为银甲尸……别说他们三人，便是请来三派长老联手围剿，也难保不被反噬。
陆明斜睨秦渊一眼，佯装板脸：“什么‘陆道长’？没规没矩！叫师叔！”
早知他是林九亲传，哪还用端着客气架子？
“是，陆师叔！陆师姐！”
秦渊应得干脆利落，茅山门中辈分森严，陆明既比他高一辈，尊称一声师叔师姐，本就合情合理。
马晓慧与陆芸站在旁边，掩唇轻笑，眼尾弯成月牙。
马晓慧轻叹一声，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马家世代与将臣后裔周旋，常听人讲旱魃尸如何铜筋铁骨、力拔山兮……今日才算真正开了眼。”
以她修为，寻常五代白眼僵尸或吸血鬼挨上神尨一击，早就魂散魄消、化作飞灰。可那只铜甲尸，竟凭着一股戾气爬起身来，硬生生扑上来撕咬搏命！
她转头望向秦渊，神情真挚：“刚才那一掌，若非你横身挡住，我怕是要当场栽倒。”
秦渊摆摆手，神色坦荡：“对付铜甲尸，谁不是豁出命去？它是我们共同的祸根，既并肩而战，便是同袍兄弟——挡一掌算什么，换作是你，也会这么干。”
“同袍兄弟？”
三人齐齐一怔，这词儿听着生涩，却莫名熨帖。
见他毫不介怀，马晓慧眼波一闪，顺势笑道：“好！日后若有差遣，尽管来马家寻我。”
秦渊爽快应下：“一定登门！哪天我路过马家地界，不喝够三碗桂花酒，绝不挪步！”
“好！”
马晓慧一愣，随即笑开，颊边酒窝浅浅，心底却悄然一沉——祖训如铁，不容逾越，可眼前这少年眼神清亮、脊梁挺直，能交这样一位信得过的同路人，终究是件踏实事。
陆明故意拖长音调哼了一声，嘴角却早已翘起：“臭小子，怎么？连我老头子的面都不打算见见？”
秦渊笑着点头：“师叔放心，必登门请安！”
陆明这人，倒真有几分九叔的影子：面上古板，内里热肠；平日不苟言笑，偶尔孩子气一露，反倒格外鲜活。秦渊心里敬重得很——叔侄俩追着铜甲尸从岭南一路北上，跨山越岭数千里，熬过寒暑数十回，这般韧劲，世间几人能及？
“那就说定了！”
陆明乐得拍了拍秦渊肩膀，笑意满眼：这一回，秦渊与马晓慧可是解了他们叔侄的燃眉之急。
他忽又来了兴致，偏头打量秦渊：“小渊，你今年多大？”
“十五。”
马晓慧略略一窘，赶紧接话：“我才刚过完年，十七啦！往后叫我小慧就行！”
陆芸噗嗤一笑，晃了晃手指：“小慧，十七算啥？我都十九啦！”
三人对视一眼，笑声清朗，撞碎了满院秋光。
陆明静静看着他们，目光最终落在秦渊身上，笑意温厚：“都说你师父林九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同辈中无人能及。如今收了你这么个徒弟……他夜里做梦，怕都要笑醒。”
在小镇歇了一宿，次日清晨，秦渊与马晓慧向陆家叔侄辞行。来时风尘仆仆、心悬一线；归途却闲适从容，像踏青赏景，步履轻快。
“小慧，今晚就在北谷县落脚吧！”
夕阳熔金，余晖洒在两人肩头，他们已行至北谷县城门外。
马晓慧点点头，暮色渐浓，天边只剩一道青灰薄光，确已不宜再赶夜路。
“大爷！求您救救我闺女吧！”
“疯婆子，滚远点！”
“这位爷……求您……”
“滚！”
秦渊刚踏进县城东门，就见一位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跪在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