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那种认死理的愚孝子，反复掂量之后，咬牙选了后者——宁教她魂飞魄散，也不放她出来索命。
“事了了，九叔赏脸，去我家喝口热茶？”
村长肩头一松，整个人轻快不少，笑得眼角堆起褶子，热情伸手相邀。
九叔摆摆手，笑意温和却不容推拒：“天色晚了，就不扰各位歇息了。”
“那……我们就不耽搁九叔了！”
村长忙应声，顺手朝阿生猛使眼色——这小子怎么傻愣愣站着？人家都开口要走了，还不赶紧递上！
阿生茫然一怔，脑袋转得慢半拍。
村长嘴角一抽，压低嗓音狠啐一句：“给钱啊！耳朵聋啦？听不见九叔要走？！”
阿生这才如梦初醒，脸腾地烧起来，慌忙从怀里摸出个洗得发白的灰布小袋，双手捧到九叔跟前：“九叔，辛苦您跑这一趟……”
“该当的。”
九叔接过布袋，指尖略一掂量，神色淡然，只朝众人微颔首：“诸位，告辞。”
转身冲秦渊招了招手：“走。”
“师父，您倒瞅瞅，他们给了多少？”
师徒俩刚踏出高家村界碑，秦渊就憋不住了。
这人！嘴上清高得似不食人间烟火，骨子里比谁都精打细算——接活儿不谈价也就罢了，收了钱连数都不数一眼？平日里抠门成那样，今儿倒大方起来了？
“喏，你的。”
九叔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布袋，“哗啦”抖开，五枚袁大头在夕阳下泛着温润亮光，他拈出一枚，直接拍进秦渊手心。
“师父！”
秦渊一愣，随即笑开。
相处月余，他早摸透九叔脾气——面似寒铁，心却煨着炭火；嘴上刀子利，手底却处处护着徒弟。
这年头，寻常人家顿顿啃苞谷面、荞麦饼，衣裳是粗粝扎人的土布，能吃上一顿白米饭、嚼一口白面馍，已是过年般的体面。
可九叔不同：米是上等粳米，面是雪白细面，四季荤腥不断，鸡鸭鱼肉轮着上桌；每月出工回来，必给徒弟一块银元做零花。
想多讨半个子儿？难如登天。
倒不是他克扣徒弟，只说：“存着，防你们年纪小，眼皮子浅，糟蹋了。”
秦渊笑着攥紧那枚沉甸甸的袁大头：“谢师父！”
“财迷样儿。”
九叔把剩下四枚揣回布袋，再稳妥地贴身收好。
“切——口嫌体正直！”
秦渊望着九叔远去的背影，悄悄撇嘴，嘀咕声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他自己，穷得灶膛里都快冒青烟了。
可那储物空间，却大得惊人——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开阔，七八百平米空旷敞亮。
角落堆着几口深褐色大酒缸，沿墙码着上百只泥封酒坛，少说也有两三千斤：女儿红醇厚，烧刀子辣烈，全是烈酒；旁边几只樟木箱敞着盖，里头药材捆扎整齐，绸缎布匹叠得方正；另一侧摞着七八个粗麻袋，鼓鼓囊囊，全是白米、精面。
秦渊在药箱最底层摸出一只雕花檀木盒，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羊皮纸——一张延年益寿的古方。
这方子若传出去，怕是立刻引来杀身之祸。
也难怪旁人眼红——这年月缺医少药，人活不过四十是常事，能熬到六十，已是村里供着的“老寿星”，七八十岁的，掰着指头都数得清。
他手里攥着这张方子，若不懂藏锋，怕是没几天就得被人剜心挖肝。
可药单上列的那些名字，看得他直挠头：不老草、天山雪莲、千年灵芝……
他压根不通医理，更别说辨药识性；这些药材，别说是买，听都没听过几回。
秦渊盯着那张羊皮纸，忍不住嘀咕：“上一任主人，八成是个酒虫附体的老疯子——不然囤这么多酒干啥？”
东西是多，可他一根线都不敢往外挪。
一个时辰后，两人踏至义庄门前，四野漆黑如墨，万籁俱寂。
“文才！开门！”
“文才！快些应门！”
九叔抬手猛叩门板三下，声如裂帛，震得门环嗡嗡作响。
院内旋即响起一阵趿拉鞋声，由远及近，急促中带着几分慌乱。
大门“吱呀”一开，文才探出脑袋，眼睛一亮：“师父！您二位可算回来啦！”
“难不成还蹲野地里守岁？”
九叔冷哼一声，斜睨他一眼，肩头一撞便将人拨到边上，大步跨进门槛，眉宇间压着股火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揪住他耳朵训话。
“嘿嘿……”
文才不恼反笑，等秦渊闪身入内，立马踮脚合拢两扇门板，动作麻利得像只偷到油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