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帐生疑,兰言巧辩释贞心
魏勉身边,单手支着头,用那双清亮的桃花眼安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了昨夜的试探与机锋,只剩下一种如同晨雾般干净,又如同深潭般专注的柔情。

    魏勉竟罕见地生出了一丝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想移开目光。

    时安唇边勾起一抹极浅的笑容,声音略带一丝沙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王上,早安。”

    这声“王上”,明明是恭敬的称呼,可从他口中说出,却比任何亲昵的昵称,都更让人心旌摇曳。

    “早。”魏勉很快便恢复了君主的镇定,缓缓坐起身。

    时安也立刻起身下床,动作自然而流畅地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玄色锦袍,开始为魏勉更衣。

    他的动作轻柔,指尖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属于力者的温热。当他为她系上腰带,整理衣襟时,指腹偶尔会极其短暂地、若有若无地触碰到她的肌肤,却总能在她身体产生反应的前一刻,极其自然地移开,仿佛那只是无意的触碰。

    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清爽气息,混杂着昨夜缠绵后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他们二人交融的气味,将魏勉包裹其中,营造出一种极其私密而暧昧的氛围。

    魏勉没有说话,只是透过面前巨大的穿衣镜,静静地看着身后那个神情专注、动作温柔的男子。

    镜中的两人,一个身着锦袍,英气内敛;一个长身玉立,眉眼含情。看起来竟真的有几分寻常爱侣晨起时,那般“为君理袖,为君束发”的温馨与缠绵。

    待到穿戴整齐,时安又取过那顶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金龙冠,双手捧着,准备为魏勉戴上。

    昭告着早朝时辰的宫人,在殿外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王上,该去承天殿了。”

    魏勉的眼神恢复了属于君主的清明与决断。她点了点头,准备迈步。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出寝殿的前一刻,无意中瞥到了被随意放置在角落的一副围棋。

    她忽然转身,在时安那略带惊讶的目光中,用一种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任性的语气,说道:

    “典微!去告诉雍首辅她们,今日的早朝,推迟一个时辰!”

    “时安,”她扬起下巴,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种属于棋手兴味盎然的光芒,指了指那副棋盘,“过来。”

    “昨夜那盘棋,你我还没分出胜负呢。”

    时安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漾开了了然的笑意。

    经过一夜的亲密交流,两人的对弈,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拉扯。

    当棋局进入了最复杂、最胶着的中盘时,黑白二子在棋盘上犬牙交错,厮杀得异常激烈。魏勉的攻势越来越凌厉,而时安的防守也显得越来越吃力,他的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

    就在棋局进行到最关键的胜负处时,时安捻着一枚白子,久久未能落下。他看着棋盘,脸上露出了真实的、似乎是无计可施的苦恼与迷茫。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白子放回了棋罐,抬头看向魏勉,眼中带着由衷的敬佩与一丝恰到好处的求助:“唉,此局……臣已陷入迷障。此处若进,恐会落入王上您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若退,则大龙被困,失地失势,亦不过是慢性之死。臣愚钝,实在看不出,这棋盘之上,竟还有第三条生路在何方。”

    他将一个最难解的、看似非生即死的困局,以一种请教的姿态,无比真诚地,摆在了魏勉的面前。

    魏勉看着他那副眉头紧锁、苦思不解的真诚模样,再看看棋盘上那被他自己逼入绝境的白子,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洞悉一切的快感。

    她知道,这小狐狸,又在跟她耍心眼了。

    这困局看似无解,实则他早已用无数步精妙的“废棋”,为那条唯一的生路做足了铺垫,只等着她这个更高明的棋手,来走出那最石破天惊、也最画龙点睛的一步。

    她不再犹豫,脸上绽放出胜利者独有的、自信而耀眼的笑容。她以一种极其果决的姿态,狠狠地、却又带着一丝戏谑的优雅,落在了棋盘上一个谁也想不到的、看似是自寻死路的位置。

    “愚钝?”她看着因她这一手而瞬间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时安,心情愉悦地调侃道,“我看你是狡猾得很,故意将孤引至此地,想看孤的笑话吧?”

    她用那枚黑子轻轻一点:“你看,这第三条路,不就在此吗?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这一子落下,整个棋局豁然开朗!原本看似死局的白子,竟因为这颗黑子的“侵入”,而获得了一口至关重要的“气”,盘活了全局。而魏勉自己的黑子,也借此机会,彻底切断了白子另一条大龙的归路,奠定了胜局。

    时安看着棋盘上这石破天惊的一手,脸上的震惊久久未曾散去。片刻之后,他才仿佛如梦初醒般,对着魏勉,深深地、心悦诚服地一揖到底,声音里充满了发自肺腑的赞叹与折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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