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芳写保证书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签名歪歪扭扭。
何雨梁收好保证书，锁进办公桌右手第二个抽屉。钥匙挂回脖子上的链子里，贴着胸口。
他把缴获的票据清点了一遍，从公文包里数出对应的钱，开了收据，交给张建军入账。
张建军接过收据的时候瞄了一眼票面——缝纫机、手表、自行车、收音机。
“科长，这是……”
“问那么多干什么。”
张建军缩了缩脖子，转身出去了。拐过走廊的时候忍不住咧了下嘴。
提亲的家伙事儿，齐了。
......
南锣鼓巷。
推车进屋，把票锁进柜子最底层的铁匣子里。
后院，许大茂趴在窗台上，鼻子贴着玻璃，眼珠子往何家方向转。
他刚才听见了，柱在院子里劈柴的时候跟何雨水说的：“哥弄到票了，四大件齐了，周末提亲。”
四大件。
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收音机。
粮荒年月，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何雨梁一个保卫科长，一下子凑齐了四样。
许大茂从窗台上退下来。
他在屋里转了三圈。
投机倒把。
何雨梁一个月挣多少？就算加上各种补贴奖金，哪来的门路一次凑齐四大件的票？要么有人送，要么花了大价钱从黑市上买，不管哪条，都不干净。
许大茂坐到炕沿上。
他摸了摸棉袄内兜里那七块钱，贾家赔的鸡钱，还揣着。指头捏着票子的边角，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李副厂长。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亮了一下。
李怀德恨何雨梁，这事全厂都知道。黑市仓库的事、分肉大会的事，何雨梁把李怀德的脸踩在脚底下来回碾，碾了不止一遍。
如果他许大茂能提供何家投机倒把的实锤，就算不是实锤，哪怕只是一封举报信，李怀德会不会看在这个功劳的份上，帮他恢复工作？
许大茂从炕底下翻出一支铅笔和半张信纸。
他趴在炕上，铅笔在纸上悬了半天。
写什么？
实名举报。
举报谁？何雨梁。
举报什么？生活水平远超正常收入，疑似投机倒把，一次性购置四大件。
许大茂的铅笔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最后，信封上写了两行字。
**东城区街道办公室 收**
**举报人：许大茂 南锣鼓巷95号**
实名。
他不怕。上回实名举报傻柱的婚事，虽然被何雨梁揍了一顿，但那是因为他笨，把名字留在了纺织厂的访客登记簿上。这回学乖了，不去厂里，直接走街道办。
街道办归地方管，何雨梁的手再长，也伸不进街道办的信箱里。
许大茂把信封塞进棉袄内兜，和那七块钱贴在一起。
明天一早，趁何雨梁上班走了，他就去。
周六，天没亮透。
何雨梁在空间里转了一圈，割了三斤雪花牛肉、两条羊排、一只四斤重的老母鸡，外加半扇排骨。
柜子里还有两瓶茅台，是上月托老战友从贵州军区弄来的，瓶封完好，红标烫金，搁在五九年的京城，这东西比黄金还硬通。
傻柱从西屋探出脑袋。
“哥，我跟你去？”
“不去。你在家把西屋收拾了，窗户纸糊上，炕席换新的。到时候玉婷来看房子，让她看见你住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