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梁靠在东厢房的门框上，双手插兜。
院里鸡飞狗跳的这场戏，他从头看到尾，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心里的账却算得门清。
空间农场，现存稻米六百斤出头，白面四百斤，红薯玉米等杂粮三百斤。风干的腊肉火腿挂了小半个仓库横梁，活鸡十二只，黑毛猪两头已经出栏，膘肥肉厚。
十倍流速，外面三五天，里头就是一个月。地里种下去的小麦和蔬菜，跟韭菜似的割完一茬又一茬。
这点灾荒，何家连痒都算不上。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得夹着尾巴做人。
吃饱就是原罪。吃好就是阶级敌人。谁要是敢在大面儿上不降反升，那不用等街道办来查，院里这帮饿红了眼的禽兽就能把你生吞活剥。
何雨梁转身回屋，把傻柱拽到里间，压低声音。
“从今天起，咱家伙食换个吃法。”
“大鱼大肉全停。门窗关严实了才开灶。端出去的东西，看着得跟院里那帮人差不多——窝头、杂粮饼、炖白菜。”
傻柱急了：“哥，那不是亏嘴吗？”
“谁说亏嘴了？”何雨梁食指点了点案板上那块五花腊肉，“切碎了，拌进玉米面里烙饼。骨汤炖白菜，汤要浓，肉要藏。端出来是素的，吃进去是荤的。”
“懂了吗？这叫暗渡陈仓。”
傻柱眨巴眨巴眼，竖起大拇指。
“哥，你这脑子，搁古代那得是军师。”
“少拍马屁。去烧水。”
傍晚，何家关门闭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何雨梁亲自掌勺，做了一锅杂粮疙瘩汤。棒子面疙瘩里裹着剁成米粒大小的腊肉末，汤底是大骨头熬了三个钟头的浓汤，面上飘着碎葱花和两滴芝麻油。
何雨水舀了一口，眼睛一下就亮了。
“大哥，这疙瘩汤怎么比白面饺子还鲜？”
“傻丫头，好东西不用摆在面儿上。”何雨梁给她添了一勺，“吃饱了回屋写作业，出门别跟任何人提家里吃了什么。”
何雨水乖乖点头。
傻柱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
“哥。”他放下碗，搓着手，“玉婷那边……纺织厂定量肯定也砍了。她一个女的，干的是体力活，一天站十个小时——”
话没说完，何雨梁已经从身后的柜子里拎出一个帆布包，扔到他怀里。
“二十斤精米，十斤挂面。明天上班带过去。跟她说是你老战友从郊区农场捎来的战备粮，别让外人看见。”
傻柱低头打开帆布包，里面的米白花花的，挂面捆得整整齐齐。
他没说话，把包抱紧了，用力点了一下头。
外头的风呜呜地灌。
前院阎埠贵家，一家五口围着半锅清汤白菜帮子大眼瞪小眼。
阎解成使劲吸了两下鼻子：“爸，何家是不是——”
“啪！”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
“闭嘴！那是隔壁胡同饭馆飘过来的！跟咱没关系！”
阎埠贵训完儿子，自己的喉结却滚了三回。
中院更惨。
棒梗端着半碗棒子面糊糊，哭得鼻涕拖到下巴。窝窝头被掰成三份，贾张氏和秦淮茹一人一份，贾东旭那份最小——学徒工的定量本来就少。
贾张氏的眼珠子穿过窗玻璃，死死钉在何家东厢房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上。
窗帘遮得再严实，骨汤的味道是挡不住的。
那种浓郁的、带着骨髓香的气息，顺着门缝窗缝往外头渗，飘进每一户人家的鼻腔里。
在饥饿面前，嗅觉被放大了十倍。
“何雨梁！你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