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梁没客气，端起水喝了一口，“厂长，切掉一个毒瘤许大茂容易，难的是别让伤口再烂。咱们得防着下一个李大茂、张大茂冒出来。”
“有想法？”杨厂长身子前倾，眼神亮了。
何雨梁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递过去。封面上几个大字——《红星轧钢厂安保条例（草案）》。
“结合部队经验和厂里现状拟的。核心就三条：内外勾结者，不经厂委扯皮，直接移交法办；设立24小时流动哨和突击检查；物资进出，双人双锁签字，少一颗螺丝都得有人担责。”
杨厂长翻看着文件，眉头时紧时松，指节在桌面上叩得笃笃响。
这就不仅仅是抓贼了，这是要把厂里那些盘根错节的潜规则，连根拔起。
“雨梁啊，这可是要动不少人的蛋糕。”杨厂长合上文件看了他一眼。
“现在的轧钢厂就是个四面透风的破筛子。”何雨梁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
“不把墙砌死，这点家底迟早被耗光。既然让我干这个科长，我就得对得起这身制服。”
杨厂长沉默两秒，一巴掌拍在文件上，“好！下午开扩大会议，直接上会！”
……
下午两点，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安保条例》刚读完，下面就吵成了一片。李怀德坐在副手位置上阴着脸不说话，眼神却往几个老资格的车间主任那边看。
“乱弹琴！简直是乱弹琴！”
二车间的王主任把茶杯盖磕得震天响，“何科长，搞突击检查，你这是把工人阶级当贼防吗？这会严重伤害工人的感情，影响生产积极性！”
“老王说得对！”五车间刘主任立马跟进，“几十年都这么过来了，也没见出什么大事。咱讲究的是自觉，你搞这种是典型的脱离群众！这是在激化干群矛盾！”
几顶大帽子扣下来，分量不轻。李怀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似看戏。
何雨梁坐在末位，手里转着钢笔，才慢悠悠地站起来。
“激化矛盾？影响生产？”
他盯着那个叫得最凶的王主任看：“王主任，上个月你们车间丢了两箱精铜件，查出来了吗？这就是你嘴里的没出大事？”
王主任老脸一红：“那是意外！是个别……”
“啪！”一份卷宗重重摔在会议桌中央。
“许大茂也是意外？”何雨梁声音陡然拔高，“两年时间，利用所谓的老规矩，侵吞集体财产几百块！这每一分钱，都是工人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他环视全场，“在我的规矩里，只有两种人：建设工厂的战友，和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耗子。既然王主任觉得防贼多余，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这是在给某些人打掩护？”
“你……你血口喷人！”王主任气得浑身哆嗦，指着何雨梁，“你这是污蔑老同志！”
李怀德见火候差不多了，刚想开口打圆场当和事佬。
“够了！”主位上的杨厂长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了一桌子。
“何科长说得对。时代变了，管理也得变。守着老黄历过日子，看着国家财产流失还装聋作哑，那才是犯罪！”
杨厂长一锤定音，“《安保条例》即日起试行一个月！保卫科全权负责，出了问题，我杨某人担着！谁有意见，保留！”
这就是尚方宝剑。
李怀德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在心里给何雨梁狠狠记了一笔。
……
当天夜里，习惯了懒散日子的工人们，还没意识到天已经变了。
三车间钳工小赵趁着夜班空档，熟练地把崭新的台虎钳拆散，塞进饭盒。
他哼着小曲，大摇大摆走向厂门。
刚到门口，小赵脚步一顿。两排穿着整齐制服、戴着红袖标的壮汉站在门口。
“站住！例行检查！”张建军面无表情地伸手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