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捐款，这分明是要在他的心头肉上剜一刀。
易中海那只背在身后的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这年头，五十块钱能干什么？能在全聚德摆上好几桌，能买大半辆自行车。
他攒这钱是为了养老，不是为了打水漂。
院子里静得邪乎。大伙儿连大气都不敢喘，几十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那两张脸上来回扫。
特别是阎埠贵，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在心里扒拉算盘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乖乖，五十块！易中海要是真掏了这钱，那以后这就是四合院的新规矩——谁工资高谁多掏。
这不仅仅是钱的事，这是把易中海架在火堆上，还得逼着他自己添柴火。
答应？那是割肉。不答应？那刚才那些尊老爱幼、互帮互助的漂亮话，就全成了放屁。以后谁还会听他这个一大爷瞎嘚瑟？
何雨梁这招，太损，太绝。
他没用拳头，没动武力，就用易中海最擅长的道德大棒，反手给抡了回去。你
不是喜欢用大道理压人吗？行，咱们就比比谁的道理更硬，谁的觉悟更高。
何雨梁站在那儿，他也不催，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手里要是再有点瓜子，估计能当场磕起来。
这种沉默，比骂娘还让人难受。
易中海的额角渗出了汗，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干涩发苦。
刚才指点江山的劲头，全没了。此刻的他，就是个被剥了皮的葱，又辣眼睛又狼狈。
秦淮茹在旁边看着，心里那个急啊。她不傻，知道这时候要是易中海松口，她家这半年的日子就有着落了。
她那是真想上去帮腔，可还没等她那一大爷三个字出口，易中海那眼刀子就甩了过来。
那一记眼神冷得吓人，那是真的动了肝火。
秦淮茹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大爷，您倒是给句痛快话。”
何雨梁掸了掸衣角，语气平淡得。
“大家伙都等着向您学习呢。您这又是八级钳工，又是道德模范，这五十块钱对您来说，也就是少存两月养老钱的事。怎么，舍不得？”
“还是说……”何雨梁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陡增，“您觉得贾家这孤儿寡母的，不值这五十块？”
这帽子扣得，一顶比一顶大。
许大茂这孙子最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缩在人群后头，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
“一大爷，您就掏了吧！您不掏，咱们也不好意思掏啊！您可是咱们院的脸面！”
刘海中也跟着起哄，背着手，挺着个大肚子。
“老易啊，雨梁说得在理。你是师父，又是咱们院的一把手，这带头作用，可不能含糊。”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平时易中海在院里一言九鼎，那是没人敢惹。今儿个金身一破，大伙儿才发现，原来这尊大佛也是泥塑的，一戳就掉渣。
易中海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在这个院里经营了二十年，靠的就是一张正义凛然的皮。今天，这张皮被何雨梁当众扒了下来，扔在地上踩，还吐了两口唾沫。
不能掏！掏了这五十，以后贾家就是个无底洞，月月都得他填。而且，被一个小辈逼着掏钱，他以后还怎么管事？
可不掏，这脸就没了。
既然脸已经没了，那就得保住钱。
易中海猛地一挥手，差点把自己给甩个趔趄。
“简直是胡搅蛮缠！”他那一嗓子吼得有些劈叉。
“何雨梁，你少在这儿偷换概念！今天是大家伙给你开会，不是给我开会！既然你没有一点互助精神，这会不开也罢！”
说完，他根本不敢看众人的眼睛，转过身，脚底下跟抹了油似的，倒腾得飞快。那背影怎么看都是仓皇逃窜的味儿。
“砰！”易中海家的门被重重甩上，门框子上的灰都被震下来二两。
院子里静了一瞬，紧接着，哄的一声，大伙儿全乐了。
这算什么？落荒而逃？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满嘴仁义道德的一大爷，竟然被挤兑跑了？
阎埠贵扶着眼镜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戏好看，比听书还过瘾，关键是还没花钱。
许大茂更是乐得直拍大腿，冲着何雨梁竖大拇指，那眼神里头一次带上了几分真服气。
傻柱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木了。
他看着那一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然的大哥，脑子里那根绷了二十多年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原来这就是一大爷。
这就是那个嘴上说着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教他做人要有良心，要接济邻里的一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