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封印彻底失效，被镇压在下面的东西就会苏醒。届时整个南疆，甚至整个修仙界，都将面临一场浩劫。”

    “而唯一有可能重新加固封印的力量，就是混沌真气。这就是为什么天罗宗得知混沌真气传承重现后如此紧张，如此急不可待地想要掌控你。”

    他最后看了陈峰一眼，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中，几缕金色丝线正在缓缓游动。

    “所以，陈峰，守住你丹田里那个银白色的气旋，也要守住你肩上这把刀。不是为你自己，是为了这片土地上活着的所有人。”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向山道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就像是来的时候一样。

    走出几步之后，他又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玄诚那小子回去之后，天罗宗短时间内不会再派人来南疆。但‘短时间’具体是多长，老朽也说不准。”

    “你们最好抓紧时间，在鬼哭泽地底找到加固封印的方法。如果找不到——”

    他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迈步，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山道的转弯处。

    “走吧。”凌晨菲率先打破了沉默，转身看向隘口后方，声音平稳而有力。

    “回去召集所有管事以上的人，议事厅集合。”她顿了顿，目光从鬼哭泽的方向收回，“墨盟接下来要做的事，比打一场硬仗更难。”

    蓝恬将短刃收回袖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意：“比打硬仗还难？那就更有意思了。到底做什么？”

    凌晨菲的脚步微微一顿。她转过身，看着身后这群刚刚从一场险些爆发的死战中缓过神来的同伴们——蓝恬、陈峰、卫玄机、影九、赤焰散人、霍阵师。

    他们的衣袍上还沾着灰尘和汗水，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大战未至却已侥幸脱身的恍惚与庆幸。但他们的眼睛都亮着，都在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

    “我们要做的事很简单，也很疯狂。”她的声音不高，却在清晨寂静的山岭间传得格外清晰，“找到封印，修好它。然后——”

    她抬起头，望向那片正在缓慢消散的灰绿色天空。

    “把南疆失去一万年的灵脉，从地底重新唤醒。”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唤醒南疆枯竭了万年的灵脉。

    这个目标，比围杀万年瘴灵更难，比抵挡天罗宗更难，甚至比在场任何人毕生做过的所有事加起来还要难。

    但它值得，因为那片土地值得。

    陈峰将归墟刀重新扛回肩上，然后第一个迈开了脚步，向苍棘岭主营地的方向走去。

    “走吧。”他只说了两个字，平淡如水，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沉默。

    卫玄机叼着重新点燃的烟杆，望着他肩上那柄幽蓝色的刀，老眼中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笑意。

    蓝恬收起短刃，跟上了陈峰的步伐。影九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浮现，走在她身侧。

    赤焰散人朝身后的爆破小队吼了一嗓子“收工”，二十个矿工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将爆裂符小心地收回怀中，三三两两地跟在后面。

    凌晨菲走在最后。走出几步之后，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柳寒烟消失的方向。

    十天之后的一个傍晚，陈峰独自站在鬼哭泽深处。

    这里曾经是万年瘴潭的核心区域。

    瘴灵盘踞时，方圆数里之内都是生人勿近的死地，墨绿色的瘴气浓稠得如同液体，鬼哭石的光芒将整片沼泽照得如同鬼域。

    但现在，随着瘴灵的陨落，瘴气浓度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水面是黑色的。

    不是瘴气污染的黑，而是沉淀了万年的腐殖质将水染成了墨色。

    远处密林深处，哭婴鸦的啼叫声依然在断断续续地传来，但声音中的凄厉已经减弱了许多，更像是普通的鸟鸣了。

    陈峰站在潭边一块半陷在淤泥中的巨石上，手里握着一枚荧光符。

    荧光符的微光映照在他脚下的水面上，反射出几缕幽蓝色的波纹——那是归墟刀刀身上流转的光芒在水面上的倒影。

    他的面前是一道刚刚被挖掘出来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