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坡上的冻土已经有了隐隐松动、化冻的迹象。
沉寂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罗峰村。
随着第一缕春风的吹拂,彻底活泛了过来。
而比这早春气息动静还要大的。
是村头林家那块新房工地!
“当!当!当!”
清晨,太阳刚冒头,老木匠王老头手里的凿子就已经敲得震天响了。
“都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林老板发了话,中午管大肉包子管饱!”
“十天之内,必须把这正房的砖墙给我垒到顶!”
王老头满面红光地站在脚手架下,扯着大嗓门指挥着。
林铮现在可是罗峰村财神爷级别的存在。
不仅卤肉、果酱生意稳定。
过年那阵子还靠着年货大礼盒,狂赚了一千五百多块。
再加上,叶青山首长买乌蟒给的那一千块特批款。
就算也村民发了不少钱,他的手头也依然阔绰!
有钱好办事,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林铮根本没心疼钱,直接让村长李富贵出面。
把全村乃至隔壁红旗村手脚最麻利、干活最踏实的三十多个青壮劳力,全给包圆了。
泥瓦匠砌墙,木匠开榫卯,小工和泥搬砖。
三十多号人在工地上穿梭,干得热火朝天,汗流浃背。
眼看着那一车车拉回来的上好青砖,化作了一堵堵笔直厚实的墙体。
看着那几根粗壮的百年老红松,被稳稳地架成了房梁。
整个罗峰村的村民,每天端着饭碗蹲在村口看热闹,眼珠子都快瞪红了。
“我的个乖乖...这哪里是盖农村瓦房啊?”
“这简直是盖地主老财的大宅院啊!”
“你瞧瞧人家那大梁!瞧瞧那青砖到顶的气派!”
“听说窗户全都要装城里那种透亮的玻璃呢!”
“这林铮咋就这么能折腾呢!”
村民们议论纷纷,语气里只剩下了纯粹的仰望。
......
傍晚时分。
工地上的工人们结伴去老屋那边吃杀猪菜了。
喧闹了一整天的工地,渐渐安静了下来。
白若雪手里拿着一本用来记录尺寸的小本子。
踩着地上散落的木花和碎砖头。
一个人走进了这座已经初具规模的四合院。
她沿着宽敞的堂屋,一路往东走。
最终,停在了正房最东侧的一个单独凸出来的房间门前。
连着门框的青砖墙已经砌好,高大、宽敞、向阳。
窗户预留的尺寸极大。
傍晚的暖阳,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的泥土地面。
这里,就是林铮在图纸上特意标注的【书房】。
白若雪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粗糙却极其坚固的青砖墙面。
砖缝里的泥浆还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
但这股味道,此刻却让她觉得无比的安心。
“真好啊...”
白若雪喃喃自语,眼底倒映着窗外的落日,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可是,笑着笑着,她的视线却渐渐模糊了。
一股强烈的酸楚,突然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死死堵住了她的嗓子眼。
下乡十年!
她终于在这个穷山沟里,有了一个遮风挡雨、甚至宽敞明亮的家。
有了那个专属于她、不用再借着煤油灯在破土炕上苦读的“书房”。
可是...她却要走了。
【松江第一师范大学】的报到日期就定在三月上旬。
满打满算,只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
等这座漂亮的大瓦房彻底落成、装上明亮的玻璃窗时。
她可能已经坐上了前往省城的火车,离开这个刚刚建好的家。
“房子快盖好了...我却住不上了。”
突然,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若雪回过神,刚想掩饰眼底的低落。
一件干净的军大衣温,轻轻披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他脱下了那件沾满灰尘的干活外套,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
“这屋子采光不错吧?”
林铮没有察觉到她内心深处的剧烈波动。
他走到她身旁,和白若雪并肩站在没有装玻璃的巨大窗框前。
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罗峰山脉。
“这间屋子就是全院最亮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