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月当即转身进屋找出一根短炭笔。
在旧报纸的空白处，写下了一长串香料的名字。
然后，一把塞进林铮手里。
“这八角、桂皮、香叶这些供销社就有。”
“但草果、山奈、丁香和白芷这些东西，必须要去中药铺买。”
“少一样，这味儿就不对！”
夏明月骄傲地扬起下巴，还不忘叮嘱一句，“早去早回！”
“放心，交给我。”
林铮接过单子，揣进兜里。
出门叫上了柱子，两人蹬着二八大杠，直奔县城。
到了县城屠宰场后门，眼前的景象印证了林铮的商业直觉。
在这个肥肉都得凭票抢的年代。
那些处理起来极其麻烦、带着浓重腥臭味的大肠、猪心猪肝等猪下水。
都被屠宰场的工人，像垃圾一样随意堆在角落的脏水盆里。
“哟，小兄弟，买肉去前门排队拿票。”
“后院这都是些狗都不吃的腌臜下水，赶紧走赶紧走，熏得慌！”
一个穿着血围裙的屠夫不耐烦地挥手。
“大哥，这些下水，我全要了。”
“怎么卖？”
林铮掏出一盒香烟，熟练地给屠夫递了一根。
“啥？？”
“全要了？”
屠夫闻言，就像是看傻子一样，上下打量着林铮。
这玩意儿，狗都不吃。
居然还有人专门跑来买？
这种好事情，不要白不要！
于是，屠夫在沉思片刻后，接过林铮的烟。
“这破玩意儿留着也是招苍蝇。”
“你要是不嫌臭，那就给两块钱。”
“这半扇猪头、两副大肠还有这堆猪心猪肺，全拉走！”
“连票都不用！”
两块钱？
跟在后面的柱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破玩意儿，居然还这么贵？
“你...”
柱子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林铮拦住。
“行，成交！
林铮心里狂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痛快地掏了两块钱。
柱子虽然不理解，但他并未开口说话。
在他看来，林铮所做的一切，肯定都是正确的！
随后林铮去中药铺和供销社，按照夏明月的单子抓齐了所有香料。
顺路去红星饭店跟韩长林透了个底后，两人满载而归。
......
下午，林家院子。
姜绵绵端着木盆，按照林铮所教的方法。
用粗盐和草木灰，将那些腥臭的下水反反复复搓洗了十多遍。
张桂芳、夏明月、白若雪三人，也都在一旁协助。
直到一点异味都没有，洗得白白净净。
时间一晃。
夜色渐深，罗峰村渐渐陷入了沉睡。
但林家灶房里，此刻却热气腾腾，火光摇曳。
一口大黑铁锅在土灶上“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里面炖着的，正是白天扫货回来的那些猪下水。
夏明月系着一条破旧的粗布围裙，站在灶台前。
平日略显慵懒的神色，荡然无存，此刻格外的专注。
她将买回来的香料按照特定的比例配好，用纱布包成一个料包。
“林铮，火小一点，改文火慢慢煨。”
“大火容易把香料的苦味熬出来。”
夏明月一边盯着锅里翻滚的汤汁，一边指挥着。
“好嘞，夏大小姐。”
林铮坐在灶膛前，极其配合的抽出了两根正在燃烧的木柴。
火势瞬间柔和了下来。
借着跳动的火光，林铮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夏明月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因为灶台的高温被熏得透着一层诱人的粉红。
反倒显得愈发的迷人了。
“再加一小把冰糖炒个糖色，这叫提鲜亮色。”
“这秘诀就在这儿了...”
夏明月喃喃自语着，将最后一道工序完成。
随着锅盖被重新盖上，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一股浓郁的卤香味，顺着铁锅的缝隙疯狂钻了出来！
这香味中，不仅完全闻不到猪下水那种腥臭。
反而将猪肉的醇厚，与十几种香料的香气，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香飘四溢！
“咕咚。”
林铮靠在灶膛边，闻着这股卤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