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混进了腥臭的污水里,她却浑然不觉。
陆乘风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带着倒刺的刀狠狠捅了进去,然后用力搅动。
“哐当!”
陆乘风手里的扫帚和拖把重重地砸在地上!
白月茹听到动静,吓了一跳,抬起头。
看到陆乘风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她下意识地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带着讨好:“没事,玻璃我已经捡得差不多了,用拖把一拖就……”
陆乘风没有说话。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强行拽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不容抗拒的粗暴。
白月茹踉跄了一步,茫然无措地看着他。
陆乘风死死地攥着她冰凉的手腕。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狂怒、心疼、还有某种她看不懂的、近乎偏执的狂热。
“白月茹。”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硬,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我让你来这儿当收银员,是让你安安稳稳坐在柜台后收钱的!”
他猛地抓起她那只流着血的右手,眼底的血丝几乎要爆裂开来。
“谁他妈让你跪在地上,徒手捡玻璃的?”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在空旷的超市里砸出回声。
白月茹被他吼得一愣,眼眶瞬间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想帮忙,我不能白拿工资”。
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陆乘风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想要砸东西的狂躁。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
而是抬起另一只手,直接用自己干净的黑色T恤下摆,一下、一下,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她手指上的血迹和脏水。
动作轻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的易碎瓷器。
白月茹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看着眼前这个傲气到极点的少年,毫不嫌弃地用自己的衣服擦拭她手上的污渍;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她那层一直死死硬撑的防御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低下头,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陆乘风的手背上。
她没有抽回手。
而是反过来,轻轻勾住了陆乘风的两根手指。
陆乘风的身体猛地一僵。
随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极深、极柔和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握,就这么任由她轻轻勾着。
……
夜深了。
超市里的顾客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个买打火机的中年男人推门离开。
白月茹站在收银台里面,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台面上,腰背挺得笔直。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十点。
虽然顾客没了,但她依然认认真真地站好每一分钟。
陆乘风靠在收银台旁边,看着她这副一丝不苟的模样,暗暗失笑。
他直起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五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这是他今天下午刚从自己小金库里取出来的,连号的红票子。
他又翻出一份A4纸打印的合同。
他将钱和合同一起推到白月茹面前。
白月茹低头看了一眼那五张红彤彤的钞票,又看了一眼文件,茫然地抬起头:“这是……”
“入职合同。”陆乘风面不改色,手指点了点纸面,“没问题就签了。”
白月茹拿起合同,认真地看了起来。合同写得很规范——工作内容、时间、工资待遇,一应俱全。
“这个……‘安家费’是什么?”白月茹指着其中一条,满眼疑惑。
陆乘风语气专业得像在做五百强企业入职培训:“生鲜行业的规矩。晚班收银员属于特殊工种,入职第一天必须预支首月薪水作为安家费,以解决员工后顾之忧。你不签这一条,合同就无效。”
白月茹眨了眨眼:“生鲜行业……还有这种规矩?”
“当然有,这是国家劳动法规定的基本保障。”陆乘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白月茹将信将疑,但白纸黑字写得很严谨,她咬了咬下唇:“那……我签了?”
“签吧。”陆乘风递过一支笔。
白月茹在末尾签下了自己娟秀的名字。
签完字,她看着那五张崭新的钞票,犹豫了一下,伸手将它们拿起来,紧紧地捂在了心口。
钞票上还有一股油墨的味道。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五百块。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双手,拥有这么多钱。
陆乘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