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丧门星的小兔崽子!”陆天海压低了声音,脸涨得通红,“你特么从哪坑蒙拐骗来这么个千金大小姐?”
陆乘风被他爹扯得一踉跄,站稳后,双手插兜,表情无语到了极点:“老陆你发什么神经?她就是我同桌,白月茹。”
“放你娘的连环屁!”陆天海急得直跳脚,声音压得极低,“你看看她那长相!那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金贵模样吗?你再看看她背的那个粉色书包!那牌子少说几百块!你特么跟我说她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陆乘风挑了挑眉,懒得解释那个书包其实是他强行给她的。
“你老实跟我交代!”陆天海凑近了一步,表情严肃“你是不是骗人家小姑娘了?是不是拿你老子这破超市当幌子,哄人家来打工体验生活,你好搞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戏码?”
陆乘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老陆,你真的想多了。她很缺钱。”
“缺个屁!那长相能缺钱?你当老子这几十年的大米白吃了?”
陆乘风脸上的无奈褪去,眼神逐渐变得认真且冷峻。
“她饭卡里,只剩下三块两毛钱。”
陆天海愤怒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有重度低血糖。今天在学校体检的时候,直接晕死在了抽血的椅子上。”
陆天海的嘴巴张了张,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爸是个郁郁不得志的酒鬼。她中午在食堂,只打五毛钱的白米饭浇免费的肉汤,把别人接济的肉,全装进破塑料盒里带回去给她那个没用的爹吃。”
陆天海彻底沉默了。
“老陆。”
“她不是什么体验生活的大小姐。她就是一个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却倔强地不肯弯一下脊梁骨的……小可怜。”
陆乘风看着门外那抹单薄的背影。
“所以,这份工作,她比任何人都需要。你必须给她。”
白月茹站在超市门外,等了很久。
她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但透过玻璃门,她能清楚地看到陆天海极其激动的肢体语言。
他在货架后面剧烈地摆手,在拼命摇头,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愤怒和抗拒。
玻璃门隔音不好。
在偶尔传出的争执声中,白月茹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陆天海拔高音量的半句话:
“……赶紧让人家走!这种姑娘……惹不起!”
轰的一声。
这几个字,像几根淬了冰的毒针,精准无比地扎进了白月茹最脆弱的心脏。
赶紧让她走。
白月茹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捏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起骇人的死白。
她怎么会这么天真?
她怎么会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像一个正常的学生一样,体面地找一份兼职,赚一份干净的工资?
她忘了自己是谁。
她是从那条充满恶臭、满地污水的死胡同里爬出来的人。
她的身上,永远带着洗不掉的穷酸和晦气。
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是一双鞋底已经磨平的旧帆布鞋。而此刻,她背上却背着一个崭新的、价值不菲的粉色名牌书包。
在这位精明的超市老板眼里,她这副打扮,一定显得极其可笑、甚至透着某种不三不四的心机吧?
白月茹的眼眶瞬间红透了。
强烈的自卑感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深吸了一大口冰凉的夜风,将那股涌上喉咙的酸涩死死咽了下去。
不能哭。
在这里哭,就彻底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了。
她隔着玻璃门,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和父亲争执的高大背影。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
拖着隐隐作痛的脚踝,以一种近乎逃离的急促步伐,朝黑暗的街道深处走去。
超市里。
陆乘风正准备结束这场荒诞的对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按开屏幕。
是一条短信。
陆乘风,对不起,我爸在家等我,我先回去了。工作的事,算了吧。谢谢你。
陆乘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捏住了手机边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玻璃门外。
路灯下,哪里还有白月茹的影子?
只有街道尽头,那个正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疯狂逃离的纤弱背影。
她的步伐快得甚至有些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