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大雨滂沱的傍晚。
那个高大的少年递给她一把伞,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冲进暴雨里,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她找了三年。
找遍了整个学校,偷偷看过无数个男生的背影,却始终一无所获。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个带给她第一缕温暖的少年了。
可命运,偏偏把她带到了他身边。
同一个班级,前后排的距离。
原来那个雨天里的背影,就是眼前这个人。
白月茹在后座上,偷偷地收紧了环着他腰腹的手指。
眼底闪过一丝深埋在骨子里、近乎贪婪的幸福感。
那种感觉,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像是漂泊了多年的孤舟终于靠了岸。
可就在这偷来的幸福感即将将她淹没时。
一阵冰冷的夜风吹过,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幻想。
她脑海中,猛地闪过父亲那个拖着病体、躲在电线杆后面满身酒气的落魄模样。
想起他藏酒瓶时慌乱自卑的动作。
想起他说“爸就算饿死,也不吃他们一口东西”时,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
想起自己洗得发黄的旧校服,想起那个装满剩肉的破饭盒。
她配吗?
白月茹在心底,绝望地问自己。
她这样一个活在烂泥里、背负着沉重枷锁的人,配拥有这样美好的时刻吗?
配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搂着他结实的腰,像一个被世界偏爱的公主一样,肆无忌惮地享受着晚风和月光吗?
她不配。
白月茹闭上眼睛,一滴清泪隐没在夜风中。
她的手指,一点一点地从他滚烫的腰腹上松开。
不是不想抱了。
是不敢抱了。
她怕抱得太紧,就会舍不得放手。
怕舍不得放手,就会贪婪地想要索取更多。
怕贪婪的想要更多,最后连累了他,也摔碎了自己。
她默默收回手,重新攥住冰冷的座椅铁管。
上半身微微后仰,将两人之间刚才亲密无间的距离,硬生生地重新拉开。
陆乘风感觉到了。
背后那股让他贪恋的温软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穿透衣料的微凉夜风。
他没有回头。
但那双握着车把的大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自行车在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前,稳稳地停了下来。
陆乘风长腿一伸,单脚撑在地上。
他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白月茹。
她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座椅边缘。
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但他能看到她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的鼻尖,和紧紧抿成一条线的倔强嘴唇。
她在想什么?
在退缩?
在权衡那可笑的自卑?
陆乘风没有出声逼问。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猩红的倒计时指示灯。
在安静的夜风中,忽然轻声哼起了一段旋律。
没有歌词,只有简单纯粹的调子。
白月茹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段旋律很好听。
但绝不是时下烂大街的非主流网络神曲,也没有那些苦情歌的滥俗。它干净得就像是某个盛夏的午后,阳光穿透树叶落在旧课桌上的声音。
“这是什么歌?”白月茹忍不住轻声开口。
陆乘风的哼唱顿了一下。
他差点脱口而出——《手写的从前》。
可话到嘴边,他猛地反应过来。
现在是2006年。
而周杰伦的这首《手写的从前》,是2014年发行的。
这首歌,距离现在还要整整八年才会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