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令他意外的是,对方似乎真将此次婚约当做普通冥婚,并未多虑。
“难道,秦家真就把他当做垃圾处理了?”
锦闻策思索道。
他望着棺中锦清灵,心中冷声道:“若真是如此的话,自然是最好。”
随即他挥手让下人退去,对于秦川的顾虑倒没太过在意。
而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正在做着法事的梦泽大师身上。
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目光则落在锦清灵脸上,安慰地说道:“清灵,你很快就能够安息了。”
当夜色降临,整个越城陷入寂静之中。
唯独锦家红光满府,照亮每一个角落。
下人们忙忙碌碌,各拿着一个红色灯笼不断在锦府当中来回行走。
锦家三百余口悉数到齐。
嫡系、旁系、客卿、家将,尽数聚于演武场内的白帘迷阵之中。
人虽众多,阵内却宽敞得不显拥挤。
然而到场者并无半分肃穆之色,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神情慵懒,甚至隐隐可见几分喜色。
家主最疼爱的女儿死了,压在头顶的荫蔽终于移开,兴许日后资源的倾斜便会轮到自己头上。
如此好事,岂能不喜?
若说全场之中尚有谁为锦清灵真心哀悼,便只有锦寒儿一人。
她始终低着头,面如寒霜,无人敢上前搭话。
自从姐姐死后,她周身那股冷意愈发刺骨,旁人避之唯恐不及。
当!
一声锣响,击碎满场私语。
祭坛之上,梦泽大师率众道缓缓登台。
随着法事再开,整座夷灭魂灵阵的阵纹次第亮起,红光笼罩全场。
锣声三响之后,大婚启帷。
冥婚仪式依古礼规制,却处处透着阴森。
锦家客卿分列祭坛两侧,各执白烛。
那烛焰不晃不摇,任凭夜风穿堂,兀自纹丝不动。
烛光所照之处,空中隐约可见极淡的黑气袅袅浮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俯在暗处,缓缓吐息。
祭坛正中,梦泽大师身披玄色法衣,手持一柄骨铃。
每摇一响,阵中众修士便觉丹田微震,仿佛那铃声并非传入耳中,而是直接撞进了魂魄深处。
他身旁立着八位道人,各执法器,依八卦方位站定。
八张黄纸悬于空中,纸上符文随着骨铃的节奏明灭不定,如同呼吸。
“请!新!郎!”
秦川被引至坛前。
他一身大红喜袍,金线绣成的纹样从领口延至袍角。
而他的出现引来满场目光。
“这就是秦家那个不得宠的孩子?”
“对,就是他。是秦家主和一个奴婢生的杂子。”
“那奴婢可真不要脸,难道不知奴婢是不能留子的吗?这般做无疑是玷污我等高贵之族的血统。”
“若是我的话,必然选择自裁,都没脸活在这世上了。”
“这种杂种能够入赘我锦家,尽管是配冥婚,那也不配。”
秦川自然将这些人的议论、嘲讽、窃笑声听入耳中。
当然,他们也不在意秦川听到。
从始至终,都未将秦川放在眼里。
秦川神色不动,将那憨厚扮演到了极致。
唯在踏上台阶的一瞬,目光掠过棺中那一身嫁衣的身影,脚下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请!新!娘!”
这一声喊过,全场骤然死寂。
方才的窃笑与私语在这一刻尽数冻结。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那座白日里还敞着的棺椁。
棺盖不知何时已悄然合拢,黑沉沉的棺身上不知被谁贴上了一张红纸。
纸上的字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那是一个端端正正的“囍”。
不是“奠”,不是“祭”。
是“囍”。
分明是喜庆的红,落在黑棺之上,却比任何白纸黑字的讣告更让人心底发毛。
梦泽大师轻轻击掌。
悬在空中的八张黄纸齐齐一震,环绕黑棺缓缓旋转,越转越快。
纸上的符文如流水般从纸面涌出,缠绕上棺身,像无数条细密的丝线将棺材层层裹住。
棺椁震颤。
起初极轻,几乎看不真切。
随即越来越剧烈,连带着整个祭坛都在微微发抖。
棺盖与棺身的缝隙间渗出暗红色的光,光中隐约可闻极轻极细的呜咽。
那是一个女子在哭,哭得极克制,像隔了很远很远。
可仔细去听,那哭声又成了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