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军还在。
赵刚跪在那里,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孩子。
哭完之后,赵刚站起来,抹了抹眼泪,大步走出办公室。
“传我的命令——”
他站在院子里,对着留守处的全体官兵,声音洪亮得前所未有:
“杀猪!宰羊!今晚犒赏三军!”
官兵们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军座活着!”
“六十七军还在!”
“杀猪!宰羊!喝酒!”
赵刚看着这些年轻的士兵,看着他们激动的脸庞,忽然又红了眼眶。
但他忍住了。
他抬起头,望着西南方,也就是宜昌的方向,喃喃道:
“军座活着,咱们六十七军,魂就还在!”
67军军用医院。
林墨刚刚做完一台手术,疲惫地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目养神。
这二十一天,她几乎每天都是这样过来的。
第五战区的弟兄们此前伤亡极重,第五战区医院不够,只得将伤兵送往郑州处理。
从前线送下来的伤员一批接一批,她和其他医生护士日夜不停地手术、包扎、护理,几乎没有合眼的时候。
可她从不觉得累。
每次看到那些伤员,她就会想起那个人。
他在宜昌。
他也在打仗。
他会不会也受伤?会不会也像这些伤员一样,浑身是血地被抬下来?会不会……
林墨不敢往下想,越想越觉得身体发冷。
“林墨姐!林墨姐!”
高辛夷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又尖又急。
林墨猛地睁开眼,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是不是又送来伤员了?”
高辛夷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不是……不是伤员……”她喘着气,“是……是消息……”
“什么消息?”
“宜昌……宜昌解围了!”高辛夷一把抓住她的手,“六十七军赢了!陈实将军还活着!”
林墨愣在那里。
她看着高辛夷,像没听清一样,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宜昌解围了!陈实将军还活着!”
林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眼泪止不住地流,顺着指缝滴下来。
高辛夷看着她,也哭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走廊里的伤员和护士都看着她们,却没有人笑。
大家都知道,林墨和高辛夷在等一个人。
等了很久很久,不止二十一天,林墨自淞沪起就跟着陈实,高辛夷自金陵保卫战起就跟着陈实。
哭了很久,林墨终于松开手。
她靠在墙上,望着窗外南方的那片天空,喃喃道:
“他答应过的……要给咱们一个交代……”
高辛夷擦了擦眼泪,问:“什么交代?”
林墨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窗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远处,隐约传来重庆城里的欢呼声。
她知道,那个人还活着。
他还活着,就一定能兑现他的承诺。
一定。
重庆的狂欢,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夜晚降临,山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那些平时为了防空而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今晚都打开了。
人们在窗前、在阳台、在院子里,点起蜡烛,燃起灯火,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嘉陵江边,有人放起了烟花。
那是战前存下的老货,一直舍不得放。今晚,全部搬了出来。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黄的、紫的,照亮了江面,照亮了山城,照亮了每一个仰望天空的脸庞。
一个老人站在江边,望着满天的烟花,喃喃道:
“这些年,败仗听多了,退路想多了,心里都快麻木了。今天,总算有一场胜仗,能让咱们抬起头来喘口气。”
旁边一个年轻人说:“老人家,这才一仗,离打赢还早呢。”
老人摇摇头:“你不懂。这一仗,不是胜在死了多少鬼子,不是胜在守住了哪座城。这一仗,胜在让咱们中国人知道,鬼子不是打不死的,咱们不是只能一直往后退的。”
他指着那些欢呼的人群,指着那些点亮的灯火,指着那些绽放的烟花:
“你看看这些人。这些年,他们什么时候这样笑过?这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