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保有意识，瞪着眼睛怒视路明非，呼哧呼哧地粗喘着，活像一头被陷阱困住的野兽，可是身体却动弹不得。刚才的那发子弹不仅撕裂了他的血肉，还顺带着让弹头里的大剂量麻醉剂完全进入了公猪尼奥的血管，瓦解了他全身的力气。
路明非弯下腰，抓住公猪尼奥的肩膀把他拖到了屋顶一处断裂的矮墙边，不让血液倒流堵住他的喉咙。阳光直直地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遍布碎渣的屋檐上。
“舒服点没？”
公猪尼奥没有立刻回答，咳嗽了几下后又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路明非也不在意，在他旁边随意地坐下。
那双炽热的黄金瞳已经熄灭了，如鬼神般的恐怖气息也完全散去，这个奇特的学生会主席又变回了那个懒散的年轻人，甚至还有闲心掰着指头，不知道在默算什么。
“是要杀了我么？”总算是把气喘匀了，公猪尼奥哑着嗓子开口。“已经在想给我定几条罪名了？”
“数一下回去的飞行时间再算算时差而已。”路明非耸耸肩，“我可不是什么嗜杀之人。而且不是说了吗？我还带着份特赦令呢。”
公猪尼奥沉默了片刻，忽然艰难地拉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你叫李嘉图是吧？真另类啊……我混学院那会儿，可没见过你这么有意思的学生会主席。”
“感谢夸奖……其实我倒是觉得我的前辈们比我有意思多了。”某个金毛大汉的形象在路明非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无声地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腰间的战术腰带里解下了一对短弧刀。
“喏，这对刀是东瀛分部打造的，叫虎牙丸。送来的时候他们跟我吹，说能破青铜御座的防御。”他把未出鞘的刀在公猪尼奥眼前晃了晃，“我刚才本来想试试的，结果你这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都还没来得及拔刀……现在也没机会试了。”
他把刀重新挂回腰间，语气里带着点遗憾。
公猪尼奥盯着那对刀看了两秒，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的眼神也渐渐涣散，似乎在看着头顶无边的天空出神。
“我在城外有个小别墅，一楼的地板下面就有你想要的东西。呵呵，其实还有预备跑路的钱，但是你们来得太快了。”他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想清楚了再去，那是蜜糖也是毒药。没准有一天你会变得跟我一样，然后换成学院来天涯海角地追杀你。”
“轮不到你操心。”路明非踢了他一脚，力道不大，倒更像是表达一种无奈，“不就是没用刀么？这时候了还要说这种风凉话……小心以后我找人把你从疗养岛上扔进海里。”
公猪尼奥忽然低声笑了，那笑声像是从胸膛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擂鼓般的闷响。他的瞳孔忽然点亮，肌肉也开始剧烈地震颤——和此前他开启青铜御座时一模一样。
“谁说我要签那份特赦令了？”他说。
路明非的眉头微微皱起，原本轻松的面色沉了下来，他站了起来，手放在了腰间，握住了那对原本没有出鞘机会的刀。
“我是没机会去什么疗养院的……医学会是不会放过我的。”
“更何况，”公猪尼奥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自由的公猪……就该自由地奔跑到死。”
下一秒，血液如浓腥的喷泉般冲破了他后背的伤口，飞溅数米后化为血雨落下。青铜御座在这一刻彻底失效，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重新变成了那个瘦弱的小个子。
公猪尼奥最后居然选择了用心脏泵血这种惨烈的方式来杀死了自己，他死得很决绝，仿佛早就下定了某种决心。
路明非沉默地看着他的尸体，又遥遥看向了远方。在他的脚下，里约热内卢的贫民窟依然淤积在这座山巅之城上，在烈日下蒸腾出黏稠而宿命的气息。
…………
零找到他的时候，路明非正坐在屋顶边缘，两条腿悬在空中，看着山下出神。敞开的西装上除了白灰，还零零星星沾着几点血迹。
“你受伤了？”
零快步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迅速扫了一圈。
“不是我的血，这家伙的。”路明非赶紧站起来示意自己无碍，随后笑道，“那一枪打得真好。”
“固定靶而已。”零仍然在仔细地打量着他，“辛苦了。”
“真没事，而且也不算辛苦……啧，就是这件西装毁了，有点可惜。”
“回去后，我陪你去买新的。”
两人并肩走进旧宫门前的长街。往里约的夕阳尚未到来，阳光依旧盛大，将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拉得细长。几只水鸟从他们头顶飞过，融进远处的天际线。
其中飞得最高的一只轻盈地掠过城市的钟楼，盘旋半圈后朝着一座四层楼高、外墙还漏着一个大洞的白色建筑滑翔而去，最终落在了房顶的石栏上。
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