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之前，大门洞开，随着耶梦加得抬起头，零也通过她的视野望了过去。
脚步声在长阶上响起，声音不大，却仿佛在众龙王的心脏之上炸开。
一道身影从宫殿中缓缓走出，但是出来的并不是零想象中的巨龙，反而只是一个人。
刚刚他们口中的“赫拉斯瓦尔格”身上流出的血是赤金色的，再加上诺顿、耶梦加得这些熟悉的名字，少女自然也能大致猜测眼下的群龙都是不折不扣的元素君主。
可是，他们现在却在畏惧那个人。
不知从何处刮起了风，青铜古灯里的火焰在风中摇曳，火苗被压成细长的金线，仿佛垂死的蛇在狂舞。
乌云从天际边缘翻涌而来，裹挟着硫磺般的焦灼气息，层层叠叠压在宫殿的琉璃瓦上。
忽然间，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需要小心翼翼的事。
在诡异的沉默中，三位龙王注视着男人走出大门，停在了宫殿前的石柱旁边。
那本来是集合了无数炼金术师和工匠的心血的雄伟之作，柱上的龙像栩栩如生，放眼望去，每一道鳞片的缝隙里似乎都在渗出暗金色的血，蜿蜒成符咒般的纹路。
但是现在，十二根石柱只剩下不到一半尚算完整，只留下断柱残垣还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去的辉煌。
比起石柱，现在更令龙王们瞩目的是男人身披着的玄色长袍。墨色布料上浮动着宛如活物般的赤色金纹，像是群龙被封印在皮下，只能徒劳无力地挣扎。
他们都还记得上一次他穿着这件衣袍是在什么时候——那是与黑色皇帝的决战之日，那是仿佛整个世界的过往、现在与未来都摇摇欲坠之时！
现在，这个世界又来到了分岔路上么？
“既已如此残破，还需要请柬么？”
似乎是终于无法忍受这种压抑的氛围，零听见“自己”开口，冷冷地说道。
“你也在啊，耶梦加得。”
男人张开双臂，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既像是要欢迎和拥抱这些他曾经的同袍与下属，又像是在为他们的背叛而难过和无奈。
恰在此时，远处的地平线吞没了最后一缕夕阳，而他那原本被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诸王的影子，也在此刻彻底消失不见。
“到头来，你们仍然不愿与我同列么？”
“龙与人，终究还是不一样的。”阿戈尔绷着脸开口道，“难道您不也是在长老会上关闭封神之路的会议，投了赞成票么？”
“是啊，那条路过于危险，更何况，黑色皇帝把我们都害了……”男人叹息一声，“现在，凡人一旦失败，就会直接堕落，万劫不复，所以要关闭。”
“可没有了那条路，人又怎么升华为龙呢？”阿戈尔怔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男人会认真回答，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继续询问。
“为什么一定要升华为龙呢？”男人耸耸肩膀，“同为这世间生灵罢了。”
“这不一样。”诺顿闷声开口。
“不一样吗？看来你们都觉得不一样。”男人环顾着左右，随后叹息着看向了天空。
刚刚翻涌而起的乌云，此时正一层层向高空堆叠，将残存的最后霞光撕成碎片，也将原本应该于此时在苍穹上显现的群星吞没。
诸王当然没有同样看向天空，他们仍然警惕地盯着他。伴随着他身上的漆黑龙袍微微扬起，龙王们都面色微变。
超乎想象的能流此刻在男人身边不断轮转、交汇。仅仅是逸散而出的力量，都令附近的空间微微扭曲。他身上的气势也在同时缓缓升起，宛如苏醒的狂龙舒展脊背，令天地震颤。
就在这时，他带着冷意开口了：
“如果真的不一样，那为何时至今日的我们，依然只是一群任凭命运肆意牵扯、操纵的木偶呢？”
“阿戈尔，为何你眼看着你的妹妹追随白王直到死去，最后都没有伸出哪怕一次援手？”
“诺顿，你亲手铸造了杀死康斯坦丁的兵器，即使在那之后将自己的所有武器封存，又能挽回什么？”
“耶梦加得，你宠溺了芬里厄那么久，最后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吞噬了大半权柄，直到现在还要假装自己是正确的？”
“这么看，人与龙又有何不同呢？”
“同为这个充斥着悲剧的世界的演员，究竟有什么不同？！”
随着最后的质问落下，男人踏下长阶，凛然地发出了最终的战争宣言：
“来告诉我，你们的答案吧。”
脚步落下，男人来到诸王面前。就这个瞬间，整个世界忽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龙王们的身影出现重影，宫殿的轮廓开始模糊，连那玄色长袍上的赤金色纹路也变得黯淡。
“唉，可惜只是几张残页，能量不够了……”
某个声音从极远处飘来，带着一丝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