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可当尘封的记忆浮上心头，那份痛苦却依旧如新。
他闭上眼睛，眼前却浮现出老唐那对无神的浅灰色眸子。那是自己最后一次和他见面，奔腾的江水中，原本熟悉的两人殊死搏斗，最终只有一人浮了上来。
路明非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档案室。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起那双眸子。
“怎么了？”
刚刚推开教室的门，零便抬头看来。她的视线在他的脸上扫了一圈，随后就淡淡地询问道。
“没什么……好吧，其实是突然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原本路明非并不打算多说，可是当他开口时，某种刚刚被压抑的情感却又推着自己打开了话匣子。
眼帘低垂，他没有等零追问，就已经自顾自地诉说了起来：
“零，你知道吗？我其实……认识龙王诺顿，认识他成为龙王之前的那个人。”
女孩闻言顿了一下，随后站起来走到了他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坐下，慢慢说。”
我的难过有表现得这么明显嘛……路明非在内心吐槽着，却稍微安心了一些。
有一个总能摸透自己心中郁结的人在自己身边，真好。
他握紧了她的手，思绪飘回到了许多年前那个闷热的夜晚。
那时的自己还是一个小衰仔，会因为陈雯雯回了一句话而高兴半天。由于知道了她也会去参加卡塞尔学院的面试，便赶紧找到老唐请他辅导自己。
其实当时他们俩根本就没那么熟，只是一起打游戏的朋友。要不是因为对美国大学的面试完全抓瞎，又碰巧看到老唐在线，路明非说什么也不会大着胆子去打扰人家。
可老唐明明自己也只是个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混混，却甘愿花几个小时，为几万里之外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耐心地矫正口音，以一种大哥的心态照顾他。
从那以后，纽约布鲁克林区就成了路明非每次看美国地图时倍感亲切的地方。
直到狂暴的康斯坦丁不知为何闯进了学院，直到三峡的江水吞噬了这段友情的一切。
最令路明非难过的是，当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那双狰狞的黄金瞳里已经没有人的痕迹了。
当龙血燃起时，凡人之间珍视的那些感情与羁绊，竟是如此微不足道之物。
余下的，唯有恨意。
零静静地听着他的故事，看着他最后说到自己把“色欲”刺入龙王后背时眼角湿润，手上情不自禁地握得更紧了。
“这不怪你。”
路明非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可是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他没有再说话，零也没有再开口。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手还握在一起。窗外的光线渐渐变成暖黄，又渐渐沉入暮色。
过了很久，路明非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些堵着的东西全部吐出去。
“走吧，”他站起来，仍然没有松开她的手，“该回去了。”
零点了点头，跟着他站起来。
两人离开教室，走廊里很安静。路明非的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零也不急不慢地走在他身边，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们就这样走着，一路无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快到诺顿馆的时候，零的脚步忽然加快，走到他的前面，最后停在门前的台阶下。
路明非也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看向她。路灯已然亮起，昏黄的光落在她白金色的发丝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怎么了？”
零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面对着他，然后张开双臂。
路明非怔住了，零从来不是那种会主动索求拥抱的人——不，应该说，她从来不是那种会用语言或动作来强烈地表达自己的人。
但此刻，她就那样站在他面前，手臂微微张开，冰蓝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
“抱一下。”
她说得很自然，可是路明非却感觉自己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他上前一步，有些用力地把她拥进怀里，女孩贴着他的胸口，手臂环着他的腰，力道不大，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零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很是好闻。他没有哭，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她，感受着她近在咫尺的温度，听着她稳稳的心跳。
过了几秒，又好像过了很久，两人始终相拥着。
“咔擦。”
他们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但路明非没有抬头，零也没有动。
诺顿馆二楼办公室的窗户边，刚刚忙完工作的伊莎贝尔正端着一杯热茶，低头看着楼下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茶杯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却暖不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