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音乐奏出了最后的尾音，渐渐陷入沉寂；台前的主持人也已经热场完毕，报出了他的名字。
舞台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此刻，整个诺顿馆都在期待着他的出现。
路明非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这才揭开帷幕，缓步走向台前。一边前行，他第一次感觉到诺顿馆的容量居然有如此之巨，台下的观众居然有如此之多。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让路明非感觉稍微有些刺眼。可他不能停下，也不能举遮挡，只能沉默地以不快不慢的脚步走向演讲台，哪怕他其实一点腹稿都没有打，哪怕他腿肚子此时有些发软。
糟了，本来是打算临时编几句的，反正也只是一场娱乐晚会……可现在自己这样还能好好说话吗？
但是现实中的距离并不会因为路明非的动摇而变长，终于，他来到演讲台，话筒放在他的前方，世界在期待他为这场狂欢正式拉开序幕。
这一刻，刚刚接任学生会主席只有三个月的路明非，不禁有些恍然。
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直到这时候，他才切实地感受到了学生会主席这个身份的重量，也终于发现，一部分的自己其实还没有从上学期末恺撒的告别宴会中走出来。
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真的成长到了这一步吗？
熟悉的自我怀疑，在此时悄然浮上心头。
但在同时，他想起了上台之前零传递给他的那个眼神。随后，更多的记忆开始从脑海中浮现——不光是今晚的，还有最近几个月的，乃至入学以来这些年的回忆。
难道自己没有成长么？
在全场的瞩目中，他忽然微微闭上了眼睛。
场下的观众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更多的人疑惑起来，不知道新科学生会主席在搞什么名堂。
但路明非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在黑暗中，他看到了很多——零的眼神、训练场的汗水、自由一日的胜利、天台上的盟约……还有更早的那些经历，三峡的江水、京城的地铁、东京的雨夜。
原来，他已经走了这么远。
下一刻，路明非睁开双眼。
并没有什么黄金瞳，依然还是那双普通的棕色眸子。
但是忽然之间，整个会场为之一肃，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所有人的肩膀，令他们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全心全意地倾听他的声音。
没有人能明白为什么仅仅是一个瞬间过去，世界就仿佛凝聚在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普通与特殊、停驻与跃动汇聚为一，由路明非而生的旋涡吞噬了诺顿馆，吞噬了在座的每一个人。
一种莫名的信念从人们的心中升起，原本对于这位S级的种种模糊的念想，此时尽数化为了期待与景仰。
曾经所有的那些“衰仔”、“摆烂仙人”和“无能废柴”的叙事在此刻被粉碎，“李嘉图·M·路”这个名字在学院的传说里被彻底改写了。
卡塞尔学院的其他男生们应该为万圣节这一天感到悲哀，因为从那时开始，他们的世界里将出现一轮名为李嘉图的烈日，他将熊熊高悬于天，而余下其他所有的同性，尽皆化为光下之影。
而路明非现在，甚至还没有开口。
最终，卡塞尔学院新晋的年轻霸主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谢谢大家来参加万圣节晚会，好好玩，这是属于你们的夜晚。”
随后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的留恋。
掌声是在路明非走了两步之后才响起来的，一开始稀稀拉拉，然后便越来越密，最后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久久没有停息。
有人后来在守夜人论坛上发帖说：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学院要把李嘉图评为S级。
…………
路明非回到后台，却发现周遭的同学们有些躲闪。
“嗯，我怎么了吗？”他有些疑惑。
没有人回答，几个学生会干事看着他，眼神里混合着敬畏和陌生，好像第一次认识他。
“主席。”
伊莎贝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换好了舞鞋，橘色的裙摆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你刚才……很不一样。”她顿了顿，灰色的眼眸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路明非挠了挠头：“是吗？我就随便说了几句。”
伊莎贝尔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不是以前那种在公共场合下作为完美助理的得体微笑，而是带着一种“果然还是你”的放松。
“没事……走吧，”她说，“该我们了。”
舞蹈团鱼贯而出，音乐的旋律在诺顿馆的大厅里流淌，灯光暗下来，只剩一束追光打在舞池中央。
路明非稳步走到伊莎贝尔面前伸出手，在女孩将戴着真丝手套的柔荑轻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