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无聊……
她闭上眼，又随即睁开——在世界变暗的瞬间，零给她们发过来的那些字眼依旧清晰地印在她的视网膜里。
“找到他了，无事，晚归。”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仿佛在昭示着一种理所当然，一种带着从容的笃定。
伊莎贝尔猛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霓虹闪烁，胸口那股滞涩感更重了。
她踩进拖鞋，走向浴室，脚步有些重。拧开龙头，伊莎贝尔双手掬起一捧冷水扑在脸上，整个人顿时战栗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水在她光洁的皮肤上划过几道留痕，睫毛也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但这些仍然掩盖不了女孩的丽色。
她看着镜中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试着弯了弯嘴角，弧度仍然是同平日里那般完美。
可是镜子里的那个人的眼神又是那么的空洞。
她忽然想起零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眸子大多数时候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却又总是那么坚定，仿佛从来不会退缩。
为什么？
一个细微的声音从伊莎贝尔心底的某个缝隙钻了出来。聊天记录里的那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再次幻视在她的眼前。
她忽然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为什么总能那么明确，从来不会动摇？你为什么总能轻描淡写地处理好所有事情，不会有半点犹豫，也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不掂量一句话该说几分，不畏惧这份安慰可能会太冒失反而伤害他……为什么你总能那么自然而然地站在他身边？
伊莎贝尔突然觉得一阵疲惫涌了上来。
她不是不喜欢零。之前就经常在诺顿馆碰面打交道，一起作为队友参加自由一日并肩作战，现在又一起出来游玩，她觉得两人已经是朋友了。
作为朋友来说，零无可挑剔，她也非常尊重她。
但是，但是……零还是有些地方，会让她感到有些微妙的不适。
当然一部分是因为他。
她当然会因为零最近的强势表现而郁郁寡欢，明明是大家一起出来玩，可是她却总能够如此毫无顾忌地独占他。她总是不容置疑地占据路明非身边最核心的那个位置，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拉近。
但是，也不只是因为他。
还有什么事情，或者什么东西呢……
她抬起头，又一次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是了，我不是不喜欢零……我是羡慕，甚至有些嫉妒零。
但这份羡慕并不只是因为暗恋对象的争风吃醋，还有另一种更本质的、也更让她无力的东西。
她羡慕的是，她那目标明确的行动力，她那不为任何人而改变自己的底气，还有她那完整又强大的内心。
因为她没有。
因为伊莎贝尔自己是匮乏的。
那个从她年少时就开始通过无数活动、人际往来和灿烂笑容拼命填充，却还是无法完全充实的内心空洞，时至今日仍然存在，依旧如新。
所以她会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喜欢上路明非。
当她看见那个传说中的S级学长，却总是一副没睡醒的、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眼神里还会掠过对未来的极度茫然时，她就像发现了另一个相似的自己。
她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她开始关注他，混杂着最深切的期待。
在成为他的助理之后，他对她的那些需要让她雀跃，也让她填补了不少心中的空白，于是那份关注也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更私密的牵挂，以及如今隐秘的爱恋。
可是到目前为止，她仍然没有找到改变的方法，没有鼓起那一步跨出的勇气。她依然困在自己的得体与权衡里，最多也就是借着整理衣物的借口，帮他抚平领子，享受那一瞬间的越界。
但是她终究没有改变。
反而是零，早已内心充盈，并且以一种她无法模仿也无法介入的方式，和他共处，继而紧贴。
这也太不公平，太犯规了……
伊莎贝尔猛地低下头，不让突然出现的湿润涌出眼角。她的目光有些模糊地落在洗手台面上，几根浅褐色的发丝静静地蜷在那里。
又掉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其中一根，发丝柔软地缠绕上来，又无力地松脱。
最近洗头时，排水口滤网上似乎越来越多出现这种情况了。那些明媚的笑容能在其他人面前掩盖内心的空洞，却终究骗不了自己。
伊莎贝尔默默地走出洗手间，又缩回了被子里蜷成小小的一团。可她此时还没有困意，只是机械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