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坐在一旁，微微用力地捏住了银质勺子。这并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在这短短一刹那，她已经想通了今天一路上的那些古怪。
原来之前乌鸦的那些刁难都是为了这一刻……接机时的故意冷落，坐车时的座位安排，代家主出面后干净利落的道歉，还有最后这场过分隆重的宴席。
零在心中明了，这是一个经典的红白脸剧本。乌鸦扮演了负责施压的白脸，而樱井七海，不，甚至可以说在场出席的所有家主都是红脸。
他们的配合严丝合缝，最终自然而然地导向了现在的这一幕——此前一直显得和蔼可亲的蛇歧八家掌舵人，在路明非最放松的时候，抛出了那句裹着温情外衣的终极提问。
她的视线飞快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路明非脸上那点微醺的红潮，现在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茫然。他意识到了那个问题的重量，宕机的大脑却在一时间支撑不了他想好发言，只好僵在那里，像一个忽然被推到台前，却发现自己的台词完全用不上的倒霉演员。
零的心底顿时泛起了一丝波澜，担忧与不悦混杂着涌了上来。
难道东瀛分部真的已经如此迫不及待地打算撮合路明非和上杉绘梨衣？现在的他们仍然把御三家视为支柱么？这样急迫，反而显得像是把御三家当成了某种物品，甚至是约束……
可是即使如此，蛇岐八家又怎么能、怎么敢这样逼他？就因为他一直都很好说话么？
尤其是路明非才经历过苦战没几天，身体和精神都还未完全恢复。单纯的他只是把这里当做了一处绝佳的调养场所，结果刚来就玩这么一出戏？
关键是路明非他还不能随便回答。否则，一个字，乃至一个语气上的运用，都可能被这些老狐狸装作不经意地接住，然后缠绕成未来的某种理所当然。
伴随着心里逐渐升温的气恼，某个瞬间，一个念头几乎要操纵着零，让她完全冲破平日里的冷静模式。
替他回答， 没错，就是用她自己最擅长的那种语气，直接帮他切断这令人不快的试探。
甚至，她可以在这之后，直接找借口带他离开这里。作为核心学生，有着卡塞尔学院作为背景，其实蛇岐八家他们不会也不敢拿无礼的她和他怎么样。
但就在这个冲动升起的同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变化。
在最初的茫然与空白之后，路明非并没有继续慌乱下去。
在瞳孔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艰难地凝聚，试图穿透那层由尴尬和无措铸成的外壳。他的背脊也没有弯下去，反而挺直了一分。
她忽然意识到，路明非已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他不再是几年前那个在舞会上被恺撒刁难后，却只是硬着头皮跳舞的人了。
仍然不成熟，还带着一些笨拙，但是他已经能够面对了。
她缓缓地松开了勺子。原本接近外露的所有情绪，现在都被她收回。零垂下眼睫，就像事不关己一样，不发一言。
但她仍然在温柔地看着他，并且抱以期待。
我相信你可以。
几乎在她升起这个念头的同时，他的目光投了过来。
路明非心中其实还是有些仓惶。
但是，当他在尴尬中无处安放的视线，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个总令他心安的女孩，和她的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接之后，一股奇异的镇静感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借着那惊鸿的一瞥中带来的安定，开口说道：
“这个，其实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所谓，真正的幸福。
因为，我自己都不明白……而绘梨衣的未来这么重大的事，我觉得，其实没人有资格替她定义。”
樱井七海挑挑眉毛，似乎是对路明非的应对有些讶异，旁边的诸位家主，面色也有些异动——但在他们开口之前，路明非已经继续磕磕绊绊，却又十分坚定地说了下去：
“但是……我知道什么是不幸。好吧，虽然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但我也因此明白了，应该怎么去避免那些糟心事。
我以前总觉得，不被人在乎、不被世界喜欢，大概就是最糟糕的事了。后来我发现，更糟糕的其实是你在乎的人，因为你的无能为力而受到伤害。
绘梨衣她很特别，也很受大家欢迎，但我觉得，在有些地方她和以前的我很像。她不应该被关在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里，也不应该被当成什么……人形兵器来看待。”
这份略有些尖锐的发言，让一旁的某几个家主不安地扭了扭身体。但是路明非只是温柔地看向了自己的身边，那位在此前因为谈到自己而有些羞涩，微微低头的红发少女，口中的话语讲得越发连贯：
“所以对我来说，现在我唯一明白的就是，在她真正拥抱这个世界之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