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眼里，楚子航就这么随意地站在那里，蜘蛛切和童子切低垂，刀尖点地，周身完全空门大露，以战斗姿态的标准来说简直是错漏百出。
这是来自师兄的仁慈，还是楚子航本人无比自信乃至有些轻视，亦或者是狮心会会长故意设下的陷阱？
不能犹豫了，即使这是故意露出来的破绽，但是自己终究不能再把后背暴露在师兄面前，必须放手一搏，才有那么一丝可能！
路明非不再迟疑，猛蹬向前，身形骤矮，双刀收于肋侧，如箭一般直冲对方中门。
虎牙丸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两道银色的匹练一上一下斩向楚子航。而楚子航一步未动，只是手掌轻轻一翻，两柄古刀便是后发先至。
铛！铛！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瞬间炸响，火星在刀锋之间迸溅，又迅速被更猛烈的撞击所覆盖。
刀光交错之间，最先发出呻吟的反而是教学楼的地面。在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之后，是瓷砖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明明是开局面对抢攻的一方，楚子航的刀势却反过来压制住了路明非，童子切和蜘蛛切挥舞的每一刀看似轻松写意，却都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力量，震得路明非双臂发麻，虎口微裂。
明明战斗才刚刚开始，汗水已然浸透了他的作战服。过去自己都是和师兄并肩作战，未曾想到也有成为对手的一天——那些自己曾经亲眼目睹的强绝实力，真的要确实地落在自己身上了！
这到底该怎么打……我何德何能单挑师兄啊……
虽然悲观的想法自内心油然而生，但是路明非的动作并没有半分松懈。在他的人生里可以称之为罕见的勇气和坚定，此时从他的心里涌起，让他将原本的丧气抛在脑后，只是一门心思地握紧了刀柄。
很难相信在几个月前他还曾经是一个满口烂话的懦弱衰仔，至少在这一刻，自信和自立久违地回到了路明非的身上，骨子里的某种倔强化作了他的力量。
有的人会把这种转变称为醒悟，还有人会信誓旦旦地将其视作神启和天命，但对于浑然不觉的路明非来说，这是他宛如小强一般长期在阴暗角落里生存的青春留下的痕迹，与这几个月的特训和生活中信心慢慢积累后，某种奇异的加总。
是的，一切都是有重量的，没有什么是无意义的。纵然再回首往事会觉得那些光阴只是在泥泞中打滚，在黑暗中蠕动，可是一个人的自我就是那么从中应运而生，淬火而出的。
路明非尚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剧烈地呼吸着，心跳宛如擂鼓一般咚咚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在被疯狂滴落的汗水蒙蔽，可是所有的事物在路明非的感知里却又从未如此清晰，大脑也从未如此冷静。
既然力量上无论如何都无法匹敌楚子航，那就只能利用长刀相比自己的短弧刀回转不及的缺点，近身缠斗了！
这意味着什么？那个怕死的路明非，那个懦弱的路明非，那个遇到困难总是退缩和逃避的路明非，需要主动向着迎面的刀光，一往无前。只要稍有失误，在这种距离的作战下，必然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何时是这样不屈不挠、不畏痛楚的人了？
很多时候，命运的改变往往只是生活中的一个普通的瞬间。
人们痴迷于英雄成王败寇的刹那，豪杰扼住命运咽喉的瞬间，却很少有人去关注伟大的种子萌芽的时刻。
那是一切的开始，因为一味接受命运的人，永远无法走到终点。
路明非再度向前，当他挥刀和楚子航的兵器相碰撞的那一刻，他反而借力不退反进，左手短弧刀顺着童子切的刀脊滑下，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疾速削向了对方握刀的手指。
忽然间，整个楼层成为了四把刀渴求鲜血的舞台，刀刃在彼此的冲击中发出清吟，为它们的主人之间的舞蹈伴唱。
在激斗中，楚子航难得惊讶起来——这种程度的作战，几乎已经没有给大脑思考时间的机会，只能任由直觉和战斗经验来驾驭自我。可是路明非却表现得并不是只特训了两个月的菜鸟，反而像是执行部的老鸟一般。
但这仍然不够。
楚子航眼神一凝，瞅准时机，右手腕猛地一转，童子切宛如巨门横拍，刀面砸在弧刀上将路明非的攻势击退，左手的蜘蛛切也顺势下压，如大坝闸门一般封死了所有进路。
路明非被这一下震得气血翻腾，自然无法坚持攻势，识趣地向后跳开。双方拉开了距离，但学生会主席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点衰气和迷茫的眼睛，此刻却在死死盯着楚子航那双不熄的黄金瞳。
第一波交锋暂时结束了，可是战意却已然熊熊燃烧。
学院的监控室内，古德里安教授见到这一幕，情不自禁地拍了一下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