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苍穹下。
整座精神病院隐没在浓重的迷雾中。只有少数几个房间还透着微弱的光。
林七夜放缓步伐。双脚交替向前迈出。
脚掌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十分轻微的咯吱声。
他将呼吸压到最轻。胸膛几乎停止了起伏。
他停在三号病房门前。
木门虚掩。留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林七夜微微俯下身子。
右侧脸颊贴近粗糙的木质门板。右眼死死对准那道狭窄的缝隙。向内窥探。
视线穿过门缝。病房内的景象瞬间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昏暗的三号病房中。没有开灯。
桌上点着一根白色的蜡烛。微弱的烛光在无风的房间里轻轻摇晃。
北欧诗歌之神布拉基。正背对房门端坐。
在那具魁梧粗犷、满是伤疤的男性躯壳上。死死绷着一件明显小了三个尺码的白色丝绸缎裙。
脆弱的丝绸布料被虬结的背部肌肉撑到极限。缝线处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撕裂声。
林七夜的目光下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坐姿。
布拉基的坐姿太诡异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马金刀地跨坐。而是双腿微微并拢。膝盖靠紧。整个人向着木椅的一侧倾斜。
丝滑的绸缎将他长满腿毛的粗壮双腿半遮半掩。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身姿不仅不像一个在战场上厮杀的粗犷男神。反倒透着一股大家闺秀般的端庄与娇柔。
布拉基伸出那双常年握持武器、生满厚重老茧的粗糙大手。缓缓打开桌旁的一个小木盒。
盒子里装着一种鲜红色的汁液。
他竖起粗大的食指。指尖在盒子里轻轻沾了沾。
手腕僵硬地扭动。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抬起手。对着那面破损的古老铜镜。
将那一抹猩红。一点点、慢条斯理地涂抹在自己长满浓密胡茬的唇瓣上。
双唇瞬间变得鲜艳如火。
布拉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抿起嘴唇。
在那张长满横肉的粗犷脸庞上。竟然勾起了一个娇柔、魅惑到了骨子里的微笑。眼眸中满是端庄与欣喜。
林七夜站在门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一阵发麻。胃部猛地翻涌。酸水直冲喉咙。
这绝对不是布拉基。
一个粗糙的北欧男神。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娇柔魅惑的表情。
撞邪。附身。
林七夜咬紧牙关。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违和感而紧绷。
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大张。
一把死死攥住生锈的黄铜门把手。手指发力。
手背上的血管瞬间鼓胀。
他准备直接推开这扇门。驱散附身在布拉基体内的邪物。
就在他手腕肌肉收缩、准备向下重压的瞬间。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从背后的黑暗中探出。搭在他的右侧肩膀上。
李修缘的身影突兀浮现。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他的右手五指弯曲。犹如一把生铁浇筑的卡钳。死死扣住林七夜的右肩锁骨。
李修缘小臂肌肉瞬间隆起。掌心爆发出惊人的沉重力量。向下重重一压。
林七夜浑身肌肉下意识地紧绷反抗。
膝盖微屈。却被这股蛮横的巨力死死钉在原地。双脚犹如生了根。动弹不得半分。
“放手。他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林七夜转过头。怒目前视。压低嗓音低吼。
“闭嘴。仔细看。”
李修缘嗓音低沉。贴着林七夜的耳畔砸下。字字如铁。
“把你的手从门把手上拿开。收起你那套世俗的偏见与无知。里面没有邪祟。更不是梦游。”
李修缘松开扣住林七夜肩膀的右手。手腕翻转。双手重新拢回宽大的深蓝色道袍袖口。
他微微侧过头。
目光越过林七夜紧绷的肩膀。透过门缝。注视着那个穿着白丝缎裙、在烛光下梳妆的宽厚背影。
“你只看到了表面的荒诞。却看不透这具肉身里藏着的死局与牺牲。”
李修缘轻声开口。吐字如刀。
“当年迷雾降临。神界崩塌。诸神黄昏。”
林七夜松开握住门把手的手指。手臂垂落。转过身。死死盯着李修缘的侧脸。
“布拉基身受重创。命悬一线。青春女神伊登为了保住自己丈夫的命。”
李修缘从袖口中抽出右手。五指并拢成刀。
他看着林七夜的眼睛。在自己胸前做了一个向下狠狠掏挖的动作。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