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缘盘膝而坐。气罩隔绝死水。
他双目紧闭,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口中。
识海深处,内景大盘隆隆转动。
八门定局。九星闪烁。大盘正中央,一团原本死寂的命理纹路,突然迸发出一丝微弱却灼热的金芒。
金芒如刀。硬生生在灰败的死气中劈开一线生机。
李修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颈卸下防备。那小子熬过了超位魔法的死劫,甚至在炽天使的意识深处走了一遭。只要命还在,这盘大棋就没走到死胡同。
异变突生。
那团刚刚亮起的金光,毫无征兆地剧烈震荡起来。
光芒边缘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犹如狂风中的残烛,疯狂摇曳,隐隐有分崩离析之势。
李修缘眉头猛地皱紧。
十指翻飞。法诀骤成。
指尖重重落在大盘坎水之位。地脉水气逆流而上,他的感知如同一张大网,瞬间穿透厚重的土层,直抵地表。
废墟之上。秋风拂过空荡荡的大地,吹起一捧细沙。
林七夜呆立在那片原本属于他家的虚无空地前。
没有老旧的矮房。没有贴满小广告的楼道。没有准备好晚饭的姨妈,没有写作业的阿晋,更没有趴在阳台上晒夕阳的小黑癞。
他猛地扑倒在地,双手发疯般地扒开脚下的泥土。
十指血肉模糊。指甲外翻。
泪水止不住地涌出,砸在身下的土地上。
他死死攥住一把混杂着鲜血的泥土。摊开手,只有死寂的灰烬被风吹散。
金色的神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奇迹的光芒试图复活消逝的奇迹。
光浪扫过焦土。扫过瓦砾。
空空如也。
没有魂魄。这偌大的沧南市里,连一个魂魄都没有留下。
没有魂魄作为媒介,哪怕他身上残留着足以维持沧南运转半个月的神力,也无法重塑亲人的躯体。
绝望。
深不见底的绝望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他鲜血淋漓的指尖,死死咬住了他的神智。
极度的悲伤、撕心裂肺的痛苦,如同海啸般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内景盘上,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命线的边缘开始寸寸断裂。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哀莫大于心死。
水底。李修缘面沉如水。
他知道魂魄去了哪里,也知道这是既定的死局。但他更清楚,如果任由这股绝望蔓延,这柄大夏最锋利的刀,在心境上面会有所缺失。
“罢了罢了。”
李修缘沉喝一声。原本收敛的紫金真气轰然爆发。
他不再保留。双手在胸前拉出无数道残影。大盘轰鸣,八门移位。
指尖如剑,连点【休门】与【景门】。
休门主生。景门主心。
神识化作无形的利刃,顺着残破的阵眼,冲天而起。
李修缘的神识犹如猎犬,在几十里外的虚无中疯狂搜寻。
找到了。
一缕极度阴冷、傲慢且充满戏谑的气息。
那是诡计之神洛基带走司小南时,刻意遗留的残秽。
是夺走假禁物后,对凡人蝼蚁的极致嘲弄。
更是十年前,在【湿婆怨】上写下“沧南”二字的元凶所留下的恶念。
李修缘右手猛然虚握。
那缕无形的业障被他隔空拘禁。紫金真气层层包裹,向内极速压缩。在内景的熔炉中,这团恶念被他生生淬炼成了一根尖锐无比的因果毒针。
以毒攻毒。用最烈的恨,去斩最深的绝望。
“去。”
屈指一弹。
毒针穿透虚空。无视山川阻隔。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扎入林七夜那濒临死寂的识海。
轰。
废墟之上,林七夜的身体剧烈一颤。
他的脑海中骤然炸开。
洛基那张居高临下、写下名字的恶毒脸庞,在李修缘的刻意放大下,化作一团燎原烈火。前所未有的愤怒,瞬间充斥了他的心神。
悲伤、痛苦、狂怒。
三种极端的情绪在因果毒针的刺激下,如火山喷发般交织、膨胀,几乎要将林七夜的灵魂撑爆。
他瞪着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脚下的虚无。
就在林七夜即将彻底暴走、被负面情绪吞噬理智的瞬间。
一道虚影在他身后悄然浮现。
梅林沉默地注视着林七夜颤抖的背影,深邃的眼中浮现出些许苦涩。老魔法师举起了干枯的法杖。
“心灵魔法,【清心定神】。”
“心灵魔法,【弱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