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直身躯。狂风卷起他深蓝色的宽大衣摆。
他单手解下腰间的粗布袋。袋口张开。里面装满了沾染厚重地气、刻着古老王朝年号的黄铜钱币。
抓起一把铜钱。纯阳真气顺着掌心脉络层层灌注其中。手腕翻转。
数十枚黄铜古钱破风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犹如一柄柄锋利无匹的阵旗，带着势如破竹的力道，精准嵌入塔顶四周的钢铁缝隙之中。
铜钱没入金属三寸有余。与冰冷的避雷针架死死卡住，浑然一体。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枚充当主阵眼的铜钱分列八方。
李修缘双手结印。指尖变幻出繁复的道门法诀。
“奇门。射天狼。”
一语落下。天地气机剧烈激荡。以这座沧南市最高的地标建筑为轴心。
下方纵横交错的厚重地脉之炁被强行抽取，顺着塔身疯狂倒灌而上。庞大的纯阳真气在云端无声炸开。
一座覆盖了整片夜空的庞大奇门杀阵，轰然铺展。无形的阵法罗网犹如一口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城市的天穹尽数收拢。
阵盘一成。沧南市上空的气机流转尽落内景。
他低头俯瞰。脚下的万家灯火犹如棋盘上的点点微光。他站在这云端之巅。便彻底扼住了高空的一切变数。只等那个不知死活的猎物自己撞入罗网。
视线坠入地面。
城西的废弃住宅区内。刺骨的寒风穿过破败的街道。暗巷里弥漫着发霉的恶臭与陈年的灰尘。
赵空城一脚踹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铁门。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扬起漫天呛人的灰尘。
“见鬼了。连个活人的影子都没有。”赵空城骂骂咧咧地收回长刀。他拍打着肩膀上的蛛网，满脸烦躁。
陈牧野握着手电筒。冷白的光束照亮屋内厚厚的积灰。没有生人的脚印。没有血腥的浊气。
“继续搜。挨家挨户地排查。”陈牧野眉头紧锁，嗓音低沉，“他带着那么多作案工具和祭品，绝对跑不远。注意隐蔽阵型。”
红缨与冷轩在另一栋楼的楼顶快速穿梭。红缨长枪挑开破败的雨棚。冷轩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扫视着对面的窗户。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摇头。同样一无所获。
两条街区之外。
林七夜握着盲杖。独自走在一条满是建筑垃圾的暗巷里。那些虚假的线索让他越发焦躁。
周遭除了流浪野猫的叫声，根本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机。
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是一条加密的简讯。
安卿鱼发来的实证录像。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疯子。
为了验证停尸房的猜想。竟然在酒馆后院亲手切断了自己的手指。借用剥夺来的断肢重生之力。强行逆转了伤口愈合的画面。
血淋淋的真相。彻底坐实了倒放录像的骗局。
根本没有能够隐身的凶手。没有隔空控物的邪术。那只是一场用再生能力自导自演的障眼法。凶手切断死者的手指后，将其挂在墙上，伪造了第一案发现场。
林七夜盯着屏幕上的画面。脚步猛地顿住。
脑海中所有的残缺线索在这一刻疯狂重组。如果住宅区是用来拖延时间的诱饵。如果录像是转移视线的障眼法。那么凶手真正的献祭地点究竟在哪里。
突然。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头顶碾压而过。
一架闪烁着红白光芒的夜航客机。正撕裂夜幕。从城市的低空轰然掠过。庞大的金属机身带着沉重的机械咆哮，向着云层极速攀升。
狂风卷起地面的落叶。
林七夜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架客机逐渐远去的尾灯。
吴湘南在会议桌前念出的阵法铁律在脑海中轰然炸响。双脚不能触碰地面。需要一口气献祭几百个鲜活的灵魂。必须在午夜的极阴之时完成。
还有什么地方。能比飞在万米高空的客机更符合双脚离地的苛刻条件。还有什么场所。能一次性聚集几百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七夜的后背。
他惊觉。凶手根本不在废弃民房里布置法阵。他早就撕下了伪装，混入了那架满载乘客的夜航航班。准备在天穹之上完成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大祭。
只要飞机升入平流层。几百名乘客将沦为叫天天不应的待宰羔羊。
恐惧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理智。
林七夜按住耳麦。在守夜人频道里声嘶力竭地大吼出声。
“队长。我们中计了。马上掉头去机场。他的目标是天上那架飞机。”
嘶哑的吼声穿透夜色。通讯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赵空城震惊的怒骂声刺破了安静。“天上。你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