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着一股要把人骨髓都冻透的阴冷。
操场上的寒风生硬地刮过。那风不像是自然的气流，倒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钝刀子。粗暴、蛮横地在每一名新兵裸露的脸颊上反复拉扯。
教官站在空旷的领奖台上。
他手里捏着那本决定了所有人命运的结业点名册。薄薄的纸张在狂风中剧烈地哗啦啦翻动。发出犹如招魂幡般刺耳的声响。
“沈青竹。”
当这三个字，从教官沉重的喉咙里滚落出来时。
整个排列得犹如刀切豆腐般整齐的新兵方阵。在短暂的半个呼吸间。陷入了彻底的、死一般的沉寂。
连风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
一股压抑、仿佛连周遭天地气机都被彻底堵死的悲怆情绪。在人群中极速蔓延。
几名平日里和沈青竹一起挨过严苛的罚、一起在泥潭里狼狈地滚过的新兵。眼眶在瞬间变得通红。他们死死咬着牙。极力隐忍着，不让自己发出那丢人的抽泣声。但那剧烈耸动的肩膀，却真实地出卖了他们内心的崩溃与绝望。
林七夜笔挺地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没有哭。
但他那双自然垂在身侧的手，却用力地、死死攥紧成了铁拳。指节因为过度发力，泛出骇人的惨白。修长、锐利的指甲，无情地刺破了掌心的血肉。
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缓慢地砸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溅起微小的血花。
林七夜的那双清冽眸子里，布满了浓重可怖的红血丝。那里面，透着一股纯粹、要把这漫天神佛都生吞活剥了的极致自责与暴烈死志。
他在心里狠辣地发着毒誓。
他要替那个被永远留在津南山地底火海里的孤狼。死死扛下这面属于大夏守夜人的沉重血色大旗。不死不休。
然而。
在这肃穆、悲壮。甚至让人感动到恨不得当场抛头颅洒热血的哀悼氛围中。
方阵最后方。最不起眼的一个视觉死角里。
李修缘毫无正形、也毫无军人仪态地。将大半个身子，深深缩进了一件宽大且破旧的军绿色大衣里。
他双手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死死捧着一个部队统一配发的廉价不锈钢保温杯。
杯口正往外缓慢地冒着一丝丝白色的热气。
李修缘正艰难地、用力地偏过头。试图将自己的视线，从前方林七夜那张悲痛欲绝的脸上移开。
他快憋不住了。
每当看到林七夜那副要为兄弟报仇雪恨、恨不得立刻拔刀去砍翻整个古神教会的悲愤模样。李修缘的后槽牙，就不受控制地咬得咯咯作响。
他必须依靠口腔内壁传来的尖锐痛觉。才能强行压下自己那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
哀悼？
沉痛的哀悼？
李修缘在心底暴躁地翻了一个足以惊动天庭的巨大白眼。
你们这群天真、好骗的白痴。
那条叫沈青竹的沈老狗。此刻，正舒坦、大爷地躺在古神教会隐秘的核心据点里。
人家不仅没死。还拉风地得到了古神“呓语”的亲自赐福。有珍贵的邪神秘药当白开水喝，有高深的异端功法随便挑。说不定这会儿，那头孤狼正惬意地翘着二郎腿。日子过得比在这受苦受难的集训营里，滋润一百倍不止。
把一个活得无比嚣张的敌营大佬，当成烈士来沉痛哀悼。
这场面，简直滑稽到了极点。
但这个荒谬的真相。他李修缘绝对不能说。
哪怕是烂在肚子里。哪怕是带进黄泉棺材里。他也绝对不能对在场的任何人，吐露半个字。
一旦泄露。他千辛万苦、冒着被海境强者和神明同时抹杀的恐怖风险。才艰难地插进反派心脏的这枚“人形雷达”，就会彻底报废。
老六的终极奥义。就是把所有的信息差，死皮赖脸地转化为自己在这个危险世界里活命的终极筹码。
就在这时。
林七夜红着那双骇人的眼睛。沉重地回过头。
他的目光，精准无误地，落在了角落里的李修缘身上。
“他没能走出来。”
林七夜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压抑到了极点的悲鸣。
李修缘心头猛地一紧。
坏了。这小子要来煽情的临别托孤戏码了。
李修缘迅速地拧开手中保温杯的金属盖子。没有任何犹豫。他生硬地仰起脖子。将杯子里刚倒满的、滚烫的枸杞开水。狠狠灌进嘴里。
“嘶——！”
恐怖的高温，瞬间烫麻了他的舌头和上颚。
李修缘浑身剧烈地打了一个哆嗦。两包滚烫的热泪，因为纯粹的生理性痛楚。瞬间夺眶而出。
他狼狈地放下杯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