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

    几道裹挟着大夏军方至高威压的恐怖身影，毫无预兆地降临在集训营废墟上空。

    强悍绝伦的气机化作实质的金色利刃。它们在残破的地表上来回切割、扫视。整整大半个后半夜，这群老怪物都在试图从断壁残垣中，抠出哪怕一丝关于“变数”的蛛丝马迹。

    李修缘当时就缩在帐篷透风的阴影里。

    肺里那口灼热的浊气还没喘匀。脑海深处，内景八卦盘在这股蛮横的探查力下，爆发出几乎要当场炸裂的疯狂嗡鸣。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行调动神魂，将体内每一丝微弱的奇门波动死死往下压。为了闭锁气机，他甚至不惜咬破了舌尖。

    他生怕深埋废墟节点的“巽位锚点”露出破绽。好在那几位上京城来的高层，注意力最终被地表残留的血煞之气吸走。他们没有耗费多余的神魂，去深挖地底百米之下那早已与山川融为一体的隐秘气脉。

    逃过一劫。

    代价却极其惨重。李修缘那原本就少得可怜的睡眠，被这波丧心病狂的试探剥夺得干干净净。

    此刻。

    他正以一种烂泥般的姿势，浑身骨头仿佛被尽数抽干，瘫坐在理论课大帐的最后排。

    宽大的作训服衣领被高高竖起。大半张脸严严实实地藏进阴影。深黑色的眼底爬满蛛网般的血丝，眼眶周围更是印着两轮化不开的浓重乌青。由内而外，他散发着一种随时准备当场猝死的极度萎靡。

    讲台上。

    华清大学特聘的客座教授顾教官，正捏着半截白粉笔。他在黑板上飞速书写，留下一串串密密麻麻、令人眩晕的物理公式。粉笔重重敲击黑板。清脆且单调的“笃笃”声在大帐内回荡。

    顾教官是个纯粹到偏执的唯物科学信徒。哪怕神明已经复苏，哪怕异能早已横行。他依然妄图用经典力学、热力学第二定律以及前沿空间物理，去强行解释那场笼罩地球整整十年的不可名状之雾。

    他指着黑板上代表人类最高智慧的方程式，口若悬河。从迷雾的大分子结构，讲到光波在特殊介质中的折射率衰减。字里行间，透着绝对的理性与自负。

    李修缘单手撑着下巴。

    课桌底下，指尖无声敲击着大衍之数的节拍。听着那些掷地有声的推论，他只觉得大脑深处因透支引发的刺痛，正变得越发尖锐。

    他隔着粗糙的布料，轻轻按压胸口那枚沁凉的铜钱。

    用经典物理的大厦去拆解神明的法则壁垒？在李修缘眼里，这无异于用一把精密的游标卡尺，去丈量整片汪洋到底蕴含了多少悲伤。这种行为固然充满了求知的浪漫。但在推演的源头上，就已经彻底跑偏。

    万物生灭，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粒子碰撞。

    理论课枯燥乏味。全班新兵被天书般的公式绕得昏昏欲睡。前排的百里胖胖，脑袋已经不受控制地玩起了“小鸡啄米”。

    就在这死水般的昏沉中。一只手平稳地举了起来。

    动作不大，却在瞬间撕裂了教室内单调催眠的节奏。林七夜端坐在木桌前。脊背挺拔，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黑色标枪。清秀的面庞上不见喜怒。唯有那双流转着深邃金芒的眼眸，正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讲台上的权威。

    昨夜的星辰勋章，连同诸神精神病院的诡秘，早已激发了他对世界本质的疯狂探究欲。他迫切地想在科学的尽头，抠出一丝解释虚妄的线索。

    “教官。”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防风大帐。

    “按照您的理论模型，迷雾只是改变了物理常数的物质场，外界依旧遵循物质不灭定律。但如果——”林七夜话音微顿，眼神锋利，“我们所看到的世界，其真实性本身就是存疑的呢？”

    顾教官的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作为一名严谨的学者，他对这种唯心色彩浓重的哲学发问，感到了本能的排斥。曲起指节。他重重敲击讲台桌面。

    “林七夜列兵。科学的基石，是客观存在的物质实体。”顾教官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爱因斯坦反驳量子力学时问过，难道你不看月亮的时候，月亮就不存在了吗？”

    他试图用这句话，将这危险的唯心苗头掐灭在摇篮里。

    林七夜寸步不让。脑海中米迦勒的圣火与倪克斯的星空交织，他正欲开口，用神明的奇迹去撕开物理的裂缝。

    千钧一发之际。

    最后排那仿佛已经睡死过去的李修缘，嘴角不易察觉地挑起半分。

    站起来辩论？不符合老六的生存准则。但他很清楚，林七夜的哲学提问太空泛了。几句玄学，根本击不穿华清教授那坚如磐石的世界观大门。

    既然要聊真实性。既然这老头非要拿爱因斯坦的月亮抬杠。那就索性在学术的最高维度，给这位顽固教官来一场降维打击。

    藏在课桌下的右手悄然翻转。食指与中指隐蔽并拢。

    强行压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