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林七夜破烂作训服口袋里的那首欢快童谣。还在满地残肢与粘稠的血污中，不合时宜地回荡。
那具失去了头颅的沉重躯体。
依然直挺挺地矗立在雪地中，宛如一尊被强行斩断了生机的黑色铁塔。
平滑的颈部断口处。
殷红的鲜血顺着战术背心的纹理往下滴答。将脚下那片积雪化作了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洼地。
林七夜双手反握着那把星辰直刀。
单薄的胸膛，随着粗重的呼吸剧烈起伏。
口袋里的电子合成音刚好唱到了最后一个音符。随即便被一串急促的震动感取代。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雪夜中亮起。微弱的光芒，打在少年沾满血迹的侧脸上。
林七夜眼眶中。
那两团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罪恶的炽天使神火。如同被大雪压灭的火炉，迅速收敛退散。
重新变回了属于凡人的深邃与疲惫。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浓重白雾的浊气。
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屏幕裂了几道细纹的旧手机。
按下接听键。将听筒贴在耳边。
“七夜啊，你买个菜怎么去了这么久。外头雪下得越来越大了，你是不是又在老城区那边的巷子里绕迷路了？”
电话那头，姨妈的声音带着几分家常的埋怨和化不开的担忧。
背景音里。
还能清晰地听到案板上切菜的笃笃声。以及抽油烟机沉闷的轰鸣。
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日常碎语。
与死胡同里这令人作呕的屠宰场景象，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林七夜那张冷若冰霜、透着刺骨杀意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
他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黏腻血污的战术手套。
强行压稳了呼吸的节奏。用极其平稳、温和的嗓音回了一句。
“路上的雪积得太厚，不太好走。年货都已经买齐了，马上就到家。”
电话那头的姨妈又絮叨着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这才挂断了电话。
林七夜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将手机重新揣回口袋。
他转过身。
扯起蝎一那件被切开的黑色战术背心下摆。仔仔细细地，将直刀刃口上的血迹和肉沫擦拭得干干净净。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音。星辰直刀归入黑匣。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那颗怒目圆睁的头颅。没有再做任何停留。
少年单薄的身影拎着两只沉重的黑匣。
毅然转身。
一头扎进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之中。朝着那个真正属于他的温暖家门，快步走去。
一直等到林七夜的脚步声被风雪彻底掩埋。
死胡同外的半条街，再也感知不到任何活人的神魂波动。
那辆只剩下生锈底盘的报废面包车下。才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李修缘。
慢吞吞地，从满是油污和铁锈的底盘下面爬了出来。
他站起身。一边用手拍打着作训服上沾染的黑色机油和冻结的雪沫子。
一边冻得嘶嘶直抽冷气。
“这活儿真不是正常人能干的。大年三十的晚上在车底板下面趴了半个钟头，差点没把小爷的奇门局给冻僵在丹田里。”
李修缘嘴里不干不净地抱怨着。脚下的动作却是一点都不慢。
他踩着奇门遁甲里的隐匿步法。
像是一只闻到了肉骨头香气的野猫。三步并作两步，便窜进了那条犹如修罗场一般的死胡同。
他无视了满地令人作呕的断肢残臂。
径直走到蝎一那具无头尸体旁，矮下身子蹲了下去。
禁物鲜血沸腾的余威还没有完全散去。
那滩汇聚了八名精锐雇佣兵气血精华、被强行推入川境的暗红色血泊。
即便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依然在微弱地冒着热气。雪地周围的冰渣都被这股热量融化成了血水。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避之不及的污秽凶煞之物。
但在李修缘这个方外术士的眼中。
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用来淬炼风水法器的绝顶大药。
“川境的纯粹血煞，不夹杂半点高维神明的法则气息，底子干净得很。拿来做阵眼的阴阳调和剂，再合适不过。”
李修缘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冒出精打细算的算计光芒。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
拉开作训服贴身的内侧拉链。从心口位置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根约莫七寸长、通体焦黑的雷击木钉。
这根木钉表面。
密密麻麻地，刻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