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结了一整夜、厚达半寸的硬白霜被几十个人的蛮力当场踩得粉碎，发出一连串密集刺耳的咔嚓咔嚓碎裂声响。
五个月的封闭式高强度拉练硬生生熬了过去。时令正式扎进了滴水成冰的隆冬腊月。
零下十几度的严寒里，夹杂着冰茬子的北风刮在脸上就像钝刀子割肉一样生疼。
两百多个新兵裹着厚实臃肿的冬季作训服，背着沉甸甸的三十五公斤铁砂背囊，正排着长队在结了冰的操场上进行负重长跑。
啪的一声脆响。百里胖胖戴着厚实作训棉手套的右手，狠狠拍在自己冻得发青的脸颊上。他用力来回搓了两下，试图把冻僵的咬肌搓出一点热乎气。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原本圆滚滚、跑一步抖三抖的肚子。经过这五个月不要命的瞎折腾，他那条军用腰带硬生生往里勒紧了三个扣眼。
他满脸都是肉疼的表情，一边甩着两条大腿往前跑，一边哆哆嗦嗦地扯开嗓子大声抱怨。
“五个月了！胖爷我辛辛苦苦吃了十几年才攒下来的这身天然羽绒服，全被这帮活阎王教官给练没了！现在冷风一吹，直接往我的骨头缝里钻，连个挡风的肥肉都没有！”
李修缘把双手死死插在作训服的深衣兜里，缩着脖子，不紧不慢地跟在百里胖胖屁股后面。
他听到胖子的抱怨，抬起右脚，脚尖不偏不倚地正好踹在百里胖胖的脚后跟上，踢得胖子往前打了个趔趄。
“留着点力气喘气吧你。”李修缘张开嘴，冲着前面吐出一口浓浓的白气。
白雾刚碰到他那忽闪的眼睫毛，直接结成了一层细碎扎人的冰渣子。他用袖子随便蹭了一下眼睛，用大白话回敬了胖子一句。
“你要是再跑慢点，后面那个拿着教鞭的黑脸教官，马上就能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硬骨头挨揍。到时候你连喊冷的力气都省了。”
就在新兵们在结了硬霜的操场上死磕的时候，教官办公区的一扇厚实防盗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踹开。
守夜人136小队队长陈牧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反手用力带上房门，砰的一声大响，把外面的刺骨冷风彻底隔绝在门板外面。
他大步走到袁罡的办公桌前，扬起右手。
啪的一声沉闷巨响。一份装在厚实牛皮纸袋里、封口处盖着绝密红戳的档案被他重重地砸在实木桌面上。牛皮纸袋边缘由于惯性滑开，几张印着红头文件的纸张和暗网截图照片散落出来。
袁罡停下手里批改新兵体能报告的钢笔，抬起头盯着陈牧野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
“地下世界那帮疯狗出笼了。”陈牧野双手死死撑着实木桌面，身体前倾，压低粗哑的嗓音把这道催命的情报砸了出来。“有人在暗网砸了整整八个亿的现金，点名要买百里家那个小胖子的人头。更要命的是，林七夜双神代理人的底牌也彻底漏了底，外面全都知道了。”
袁罡听完这话，两道浓眉猛地倒竖起来，握着钢笔的右手猛地一发力。
咔吧一声清脆的折断声响起。那支坚硬的金属外壳钢笔直接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两截，黑色的墨水顺着指缝流了他一手，滴答滴答地砸在桌面的文件上。
“这两股要命的杀机凑在一块，集训营马上就要变成一个单方面屠宰场。”陈牧野伸出食指，在桌面的纸质等高线地图上用力画出一条弯曲的路线，指甲盖在纸张上划出一道白印子。“我们不能把这两百多个还没出徒的新兵卷进去。立刻启动金蝉脱壳计划。我们这帮老骨头出去当诱饵，把那群杀手引出大营。”
袁罡随手扯过几张粗糙的卫生纸，用力擦掉手上的黑色墨水。他站起身，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时间来到当天中午。新兵宿舍楼里静悄悄的，大多数人都跑去食堂抢热乎饭菜了。
李修缘一个人站在宿舍的玻璃窗前，双手抱在胸前，盯着外面那灰蒙蒙、压抑得快要掉下来砸碎房顶的厚重云层看了一会儿。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自己的单人床旁边，伸手拉住那个生了锈的铁皮抽屉把手，腰部发力往外一拽。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响起，带起一层细密的灰尘。李修缘把手伸进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边缘早就被手汗盘得包浆发亮的木质老罗盘。
他把罗盘平放在左手手心里。
压根不用他去捏诀催动什么五行气血，也不用念什么乱七八糟的咒语。罗盘中央的那根铜质指针就像是抽了羊角风一样，向着四面八方疯狂乱转。
指针的尖端不停地磕碰着边缘的黄铜圈，发出一连串细碎密集的叮当声响。
李修缘看着这发疯的罗盘，眉头高高挑起。
这根本不是什么科学书上写的磁场紊乱。在老派风水行家眼里，这满地打转的指针只代表一件事。
四面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