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制式木刀被一双无聊的手死死戳进松软的泥地里。

    没有开锋的刀尖贴着带有些许水汽的泥土，来回划拉着歪歪扭扭的圆圈。

    握着刀柄的主人打了一个带着焦香味的饱嗝，嘴里甚至还残留着昨晚那块全熟烤肉的油脂余味。

    李修缘站在新兵队列的最末尾，像拄着一根老头乐拐棍一样，把这把硬木刀当成了全身重量的支撑点，连站姿都透着一股散漫。

    上方的实木演武台上，穿着硬底军靴的教官韩栗猛地抬起右腿，一脚重重踹在百里胖胖圆滚滚的肚子上。

    胖子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个失去控制的皮球，贴着粗糙的木地板一路往后滚，直接顺着台阶滚进了队列前面的烂泥坑里，溅起一大片泥点子。

    紧接着，林七夜双手提着木刀，跨开大步迈上实木台面。

    韩栗连一句废话都没有，双手紧紧握住长长的刀柄，带着一阵沉闷的破风声当头劈下。

    林七夜横起刀身硬生生往上一顶。两把坚硬的木刀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木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林七夜的双脚像两根钉子一样死死扎在地板上，靠着一套严丝合缝的防守动作，把韩栗接下来的十几记重劈全盘挡在身外。

    韩栗收回发麻的手臂，把木刀垂在身侧，满脸赞赏地点了点头。

    他刚转过身，目光越过几十个新兵的脑袋，一眼就扫到了躲在最后一排、正张着大嘴打哈欠的李修缘。

    韩栗那两道粗硬的眉毛立刻拧在了一起，额头上的青筋跟着跳动了两下。他猛地抬起右臂，用木刀的刀尖直直指着李修缘的鼻子，拔高嗓门大吼着让他赶紧滚上来。

    李修缘马上闭紧嘴巴，无奈地叹了一口长气。这教官下手没轻没重，真要硬接非得把半边身子震麻不可，这种赔本买卖实在干不得。

    他把长木刀随手扛在右边肩膀上，拖着两条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慢吞吞地踩着演武台侧面的木台阶往上爬。

    沉重的木刀刀尾一路拖在台阶边缘，随着他的步伐上下磕碰，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哒哒声。

    刚在宽大的演武台上站定，李修缘两只脚一前一后站得歪歪扭扭，两腿之间的距离连马步都算不上。

    他握刀的手也是松松垮垮，连刀背都没对准前方，全身上下从头到脚全都是明晃晃的破绽。

    韩栗看着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散漫做派，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根本不想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双腿猛地发力往下沉，实木地板被沉重的军靴踩得发出一阵嘎吱作响的哀鸣。韩栗大喝一声，双手死死攥紧刀柄，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

    木刀劈开空气带起一阵刺耳的狂风，照着李修缘的左边肩膀狠狠砸下来，带着一股不把人劈趴下绝不罢休的凶狠劲头。

    面对这当头罩下的劲风，李修缘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怪叫。他慌乱地抬起腿往后倒退，左脚后跟很不凑巧地磕在了右脚的脚踝骨上。

    他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了两把，直挺挺地往后仰倒下去。周围列队的新兵全都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但在外人看不见的风水门道里，李修缘这左脚后跟落下的位置，分毫不差地踩在了这片演武场风水地气流转的休门生路上。

    这感觉就像是老木匠顺着木头的纹理下锯子，借力打力。休门一踩，韩栗那一刀原本死死咬住他的凶煞气机被全盘打散。

    原本避无可避的死局，硬生生在他仰倒的缝隙中敞开了一道不设防的大门。

    韩栗那势在必得的一记重劈，贴着李修缘的鼻尖不到三指宽的距离狠狠劈空，最后重重地砸在演武台的实木地板上。

    咔嚓一声闷响。

    两寸厚的木地板被硬生生砸出几道深深的裂纹，粗糙的木屑四下乱飞。因为发力过猛却没砍中任何实体，巨大的向下拽扯力带着韩栗的宽厚上半身猛地往前一栽。

    他的手腕关节处发出一声危险的骨骼摩擦声，整条右臂的肌肉被猛地拉扯，差点当场脱臼。

    韩栗黑着脸，死死咬着后槽牙勉强稳住身形。他用力活动了几下发酸胀痛的手腕，低头看着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的李修缘，满脸厌恶地骂了一句废物，让他赶紧滚下去别在上面丢人现眼。

    李修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木地板上撑起身子。他两只手用力拍打着校服裤裆和屁股上沾染的木屑与灰土，发出啪啪的声响。

    他拎起掉在地上的木刀，迈着轻快许多的步子走下台阶，心安理得地缩回了队列的最后一排，继续把沉重的木刀杵在泥地上画着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