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

    林七夜那一刀，极其狠辣。

    刀锋从大主教的左侧肩膀，一路斜劈到右侧下腹部。

    大主教整个人像个漏了底的破麻袋。

    重重地，砸在满是积水和碎石的废墟泥潭里。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他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发黑的鲜血。

    胸口的刀伤，深可见骨。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己这具千锤百炼的肉身，已经被彻底斩废了。就算是西方神明亲自下凡，也绝对缝合不起来。

    但大主教那张惨白的脸上。

    并没有露出半分将死之人的恐惧。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

    一下子爆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他干脆放弃了所有的捂伤口防守动作。

    两只干枯的手爪，死死抠住身下的泥水。

    毫不犹豫。

    燃烧起自己破败的残躯。

    以浑身沸腾的血肉为引子。他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两块生锈铁皮用力摩擦的凄厉嘶吼。

    他在强行献祭自己的一切。

    要把背后那位古神主子的庞大投影，给硬生生拉下界！

    伴随着大主教血肉的飞速干瘪与消散。

    半空中的云层。

    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开。

    一股恐怖神威。

    完全超越了凡人肉体和理智承受的极限。毫无征兆地，当头砸在十字路口中心。

    那是一种高位格生命对低等蝼蚁的绝对碾压。

    光是散发出来的气息。

    就让人打心底里，生出一股想要跪地磕头的疯狂冲动。

    扑通。

    扑通。

    陈牧野和几个守夜人队员。

    甚至都没来得及重新握紧手里的直刀。

    就被这股像大山一样沉重的威压，死死按在了泥水和废墟里。

    陈牧野的双膝。

    重重砸在碎裂的柏油路面上。把坚硬的地砖砸出两道深坑。

    他咬紧牙关。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可浑身的骨骼，却不受控制地发出危险的摩擦声。

    连一根小手指头。

    都无法再往上抬起半寸。

    林七夜，同样被压得单膝跪地。

    他背后，那六只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炽天使虚影双翼。

    在这股古神投影的压制下。

    火光被硬生生压暗了一大半。忽明忽暗地，剧烈闪烁着。

    躲在几十米外。

    那辆侧翻公交车底盘后面的李修缘。同样没能逃过这股神威的无差别碾压。

    他只觉得胸口。

    像是被一柄抡圆了的大铁锤，重重敲了一下。

    喉头一甜。

    “哇”地一声，咳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

    全洒在了胸前，那件早已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校服上。

    他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粗气。

    抬起沾满泥巴的手背。发狠地，抹去嘴角的血迹。

    原本因为体力透支而半眯着的双眼。

    在这一刻，彻底扫空了那种混吃等死的市井慵懒。眼神一下子变得像刚开刃的剁骨刀一样冷厉。

    “老赵，这趟活儿要是算不清楚工伤，老子做鬼也要去拔你的氧气管。”

    李修缘咬碎了牙关。

    强行从骨头缝里，压榨出最后一点生机。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原定的大势里，可没有自己这号人。既然自己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提前逼得大主教狗急跳墙献祭召唤。

    那这口天大的黑锅。

    他就必须得亲自去端平。

    继续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车轱辘后面。今天全城的人，都得跟着一起陪葬。

    李修缘双腿发狠地往地上一蹬。

    手脚并用。

    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猿猴。一下子蹿到了旁边一栋还没完全倒塌的几十层写字楼墙根下。

    大楼底层的电梯早就报废了。

    他只能死死抠住外墙上凸起的装饰条。扣住生锈的防盗窗外沿。

    一路向上狂攀。

    手指上的皮肤，被粗糙的水泥墙面硬生生磨破。

    指甲盖在外力拉扯下往外翻卷。

    鲜血顺着手腕，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两条胳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疯狂痉挛。

    李修缘硬生生顶着半空中那股让人窒息的狂风。

    翻上了这栋高楼的天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