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干嘛呢。”李修缘被这毫不客气的一拽弄得一个踉跄,手里的保温杯晃荡了一下,杯盖磕在木头桌角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立刻扯开嗓门,用整个班都能听见的声音嚷嚷起来。
“你发什么神经。水房那台破锅炉快没开水了,去晚了全剩温吞水,根本泡不开我的顶级大红枣。你赔我的气血啊。”
林七夜根本没理会他的抱怨。他沉着一张脸,拖着李修缘就往教室外面走。
周围几个正在吃便当的同学纷纷停下筷子,投来看热闹的目光。李修缘为了维持自己普通废柴学生的体面,硬生生把肌肉记忆里的反擒拿动作给压回了骨头缝里,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像只被拎着脖子的鸭子一样,被林七夜一路拽出后门,穿过走廊。
林七夜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常年半掩的铁门,拽着他直接上了通往天台的水泥楼梯。
教学楼顶空旷的天台上,夏天的热风卷着沙土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林七夜松开手,反手将天台的铁门重重拉上。金属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顶沉闷地回荡。
他转过身,整个人挡在铁门前,截断了唯一的退路。
林七夜双眼微眯,两道锐利的目光直刺李修缘的脸庞。那目光里带着审视、警惕,还有一丝被长时间蒙在鼓里的愠怒。
“你到底是谁。”
林七夜单刀直入,声音冷得像一块刚从冰库里捞出来的生铁。
“老赵心口里的那枚铜钱,南郊下水道的塌陷,还有昨天图书馆里的事,别告诉我都是巧合。”
面对这种能把普通高中生吓得双腿发软的逼问,李修缘脸上连一丝慌乱的影子都找不到。
他像个被抽了脊梁骨的软脚虾一样,拖着步子走到天台边缘,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都压在生锈的铁护栏上。铁锈蹭脏了他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他也懒得去拍。
“什么铜钱,什么巧合,你这大中午的不睡觉,跑天台上演谍战剧呢。”
李修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空出的右手顺势插进校服裤兜里。他在兜里摸索了两下。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将右手抽了出来,两根手指夹着一枚铜钱,举到林七夜眼前晃了晃。
“你非要把我拽上来,就为了问这破玩意儿?”
林七夜的眼皮狠狠跳动了两下。
李修缘指尖夹着的那枚铜钱,赫然是一枚康熙通宝。外圆内方,边缘带着一处细小的磕碰缺口,甚至连方孔右下角那块洗不掉的暗红色污渍,都和医疗室照片里拍得一模一样。
“你以为这是什么绝世法宝?”李修缘嗤笑了一声,大拇指一拨,铜钱在指关节之间灵活地翻飞起来,在刺眼的阳光下反射出黯淡的黄铜光泽。
“这破玩意儿,夜市地摊上十块钱能抓一大把。我前几天路过城隍庙,那摆地摊的老头非拉着我说这东西开过光能辟邪保平安。我看着便宜,就花十五块钱买了俩,当个核桃在手里盘着玩,好歹能活动活动手指头。”
李修缘随口编造着谎言,大白话张嘴就来,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市井小民精打细算的抠搜劲。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捏着铜钱看向林七夜,脸上的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至于你说那个抽烟的胡茬大叔身上也有一块,那估计是前几天晚上下暴雨,我在老街吃烤冷面的时候撞见他了。大半夜的没路灯,两人撞了个满怀。我当时嫌天闷热把扣子解开了,估计是那时候手滑,另一枚铜钱从我兜里掉他衣服领子里去了。怎么,那大叔现在找你要铜钱钱了?这东西我送他了,就当交个朋友,我不收他钱。”
这段谎言编得荒诞不经,却又在物理逻辑上严丝合缝,找不到半点破绽。
李修缘早就猜到林七夜迟早会顺着铜钱查到自己头上。在他把承载着老赵命魂的真铜钱按进对方心口的那天夜里,他就趁着天亮前跑去古玩批发市场淘了一个品相相近的仿品。他硬生生用砂纸和小刀,在宿舍里磨出了完全相同的缺口和做旧痕迹,还滴了点红墨水弄出污渍,贴身带在身上。
在这个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天台死角,物证对冲,只要他死咬着不承认,神仙来了也定不了他的罪。
林七夜站在原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那过人的感知力死死锁定着眼前这个懒散的同桌。他在倾听对方的心跳,观察对方呼吸的频率和脖颈处肌肉的松紧程度。
哪怕是一个受过专业抗拒审讯训练的特工,在撒这种弥天大谎时,生理体征也会出现微小的波动。
但李修缘没有。
他的心跳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呼吸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肩膀的肌肉完全放松地塌陷着。他身上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波动,更没有神明代理人的威压。这就是一具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气血发虚的高中生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