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的，蹲在沙滩上，手里拿着小铲子和小桶。钟小艾没有小铲子，也没有小桶，只有一只从酒店带出来的塑料袋。她蹲下来，用手挖沙子，挖得很认真，指甲里全是沙。祁同伟站在旁边，看着她。她挖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挖到，站起来，换了个地方，又蹲下来挖。还是没有。她回头看他，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你怎么不挖？”“我不会。”“我教你。先找小洞，沙子上面有小洞的地方，下面就有贝壳。”
祁同伟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找了一个小洞，往下挖。挖了两下，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白色的贝壳，很小，指甲盖那么大，壳上有一圈一圈的花纹。他递给钟小艾。她接过来，看了又看。“好看。”“好看你就留着。”她把贝壳装进塑料袋里，继续挖。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海面上金光闪闪的。祁同伟蹲在沙滩上，挖着沙子，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转——方志文的身体怎么样了，陈海有没有发来消息，钱卫国那边有没有动静。这些念头像海浪一样涌上来，他按下去，又涌上来。他索性不想了，专心地挖沙子。一个一个的小洞，一个一个的贝壳。有的很小，有的稍微大一点，有的白色，有的带点粉色，有的花纹很密，有的很疏。他把贝壳一个一个地捡起来，放进塑料袋里。塑料袋渐渐鼓起来，装了大半袋。
“够了吗？”他问。“够了。太多了。”“多怕什么。带回去。”“带回去干嘛？”“放在文竹的花盆里。装饰。”
钟小艾看着他，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情调了？”“跟你学的。”“我以前有情调吗？”“有。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说‘学长～早上好啊’。那个波浪号，很有情调。”钟小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弯了腰。“你又提波浪号。你到底要记多久？”“记一辈子。”
上午，两个人在酒店的阳台上晒贝壳。贝壳铺在毛巾上，大大小小几十个，在阳光下闪着光。钟小艾蹲在旁边，把它们按大小排列，大的在左边，小的在右边，颜色相近的放在一起。她排了很久，调整了好几次，终于满意了。
“好看吗？”“好看。”“你说什么都好看。”“我说的是实话。”
钟小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下午干嘛？”“你想干嘛？”“我想去逛街。买点特产带回去。”“给谁带？”“给祁正，给妈，给同事。”祁同伟想了想。“给林晓也带一份。她跟我辛苦了一年多。”“好。给她带什么？”“你定。你挑的都好。”
下午，两个人去了市区的一家特产店。店不大，东西不少，海产品干、贝壳工艺品、椰子糖、椰子饼。钟小艾挑了很久，每一样都要拿起来看看、闻闻、比比。祁同伟站在旁边，拎着购物篮，不急，也不催。她挑了几袋海产品干，几盒椰子饼，几个贝壳做的小摆件，又挑了一条丝巾。丝巾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贝壳，跟她前两天买的那条很像，但颜色浅一些。
“这条给林晓？”祁同伟问。“嗯。她年轻，戴浅色的好看。”“那你那条呢？”“我那条深一点，适合我。”“你戴哪个都好看。”
钟小艾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吃了蜜了？”“没有。”“那怎么说话这么甜？”“可能是海风吹的。”钟小艾笑了，把丝巾递给老板，让他包起来。
晚上，两个人在海边的餐厅吃饭。钟小艾点了一条鱼、一碗汤、一个青菜。祁同伟要了一瓶啤酒。菜上来的时候，钟小艾给他夹了一块鱼。“多吃点。明天就回去了。”“嗯。”“你不想回去？”“想。也不想。”“什么意思？”“想回去办案子。不想回去上班。”
钟小艾看着他。“你这个人，真矛盾。”“人都是矛盾的。”“你不是。你以前很确定。要办案子，要抓坏人，要往上走。现在不确定了？”祁同伟端起啤酒，喝了一口。“不是不确定。是累了。”“累了就歇。歇够了再走。”“歇了十天了。够了？”“你觉得够吗？”
祁同伟想了想。“不够。但不能再歇了。再歇，案子不等我。”
钟小艾没有说话。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两个人默默地吃着饭，听着海浪声。月亮升起来了，很大，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