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又出差了。妈妈说他去抓坏人了，我问坏人长什么样，妈妈说坏人长得跟普通人一样，看不出来。我说那怎么抓，妈妈说查到了就能抓。我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古街上人来人往，每一个人都像好人。我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妈妈说快了。我问快了是多久，妈妈说很快。我再问很快是多久，妈妈说很快就是很快。大人的话总是说不清楚。
爸爸不在家的时候，家里很安静。妈妈去上班，我去幼儿园。放学回来，妈妈在厨房做饭，我在客厅画画。妈妈说我画的画越来越好了，我说等我爸回来我要给他看。妈妈说好。我问她爸爸会不会喜欢，妈妈说当然会喜欢，你是他儿子，他什么都会喜欢。
那天晚上妈妈接了一个电话，说了很久。我坐在旁边画画，听见她说“你放心”“我会注意的”“你也是”。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没动。我放下画笔，爬到她身边。
“妈妈，是爸爸吗？”
“是。”
“他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快了是多久？”
“很快。”
我没有再问。妈妈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我靠在她身上，她摸了摸我的头。窗外的古街很安静，银杏树光秃秃的，路灯亮着。我有点困了，但不想去睡。我想等爸爸回来。
妈妈说我等不到，爸爸明天才回来。我说我可以等到明天。妈妈说那你坐在这儿等吧。我坐在沙发上，抱着我的画。妈妈去厨房了，我听见水龙头哗哗响，锅铲的声音，还有抽油烟机的嗡嗡声。这些声音我以前没注意过，今天听起来特别清楚。
后来我睡着了。妈妈把我抱到床上，给我盖好被子。我迷迷糊糊地问她爸爸回来了吗，她说没有，明天回来。我说那明天叫醒我，她说好。
第二天是周末。我醒得很早，天还没亮。我爬起来，跑到客厅。爸爸没回来。我又跑到门口，打开门，走廊里空空的。我关上门，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干什么。窗外的天慢慢亮了，古街上的路灯灭了，银杏树的影子在晨光中慢慢清晰起来。
妈妈从卧室出来，看见我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你怎么起这么早？”“等爸爸。”“他下午才到。”“那我也等。”
妈妈叹了口气，去厨房做早饭。我坐在沙发上，抱着我的画，看着门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我眯着眼睛，还是看着门口。
门终于响了。
爸爸站在门口，拎着一个大箱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有点长，脸上很瘦。他蹲下来，张开双臂。我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他身上有火车上的味道，还有烟味。我不喜欢烟味，但我不松手。
“爸爸，你瘦了。”
“没有。”
“骗人。你脸上都没肉了。”
他笑了，摸了摸我的头。妈妈从厨房出来，站在门口，看着爸爸，没说话。爸爸也看着妈妈，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妈妈走过来，接过爸爸手里的箱子，说了一句：“洗手吃饭。”
我拉着爸爸的手，拉他到客厅。我把画举到他面前。“爸爸，你看，这是我画的。”
他一张一张地看。我画了好多张——幼儿园的滑梯、古街的银杏树、妈妈做饭的样子、我自己。他看得很慢，每一张都要看好几秒。
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看了很久。
那张画画的是一个人，穿着制服，站在法庭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画得不像，人的脸画得圆圆的，身体画得歪歪的，那本书画得特别大，占了半个画面。我爸说好看。
“这是谁？”
“是你。”
“不像。”
“像。哪里都像。”
他又笑了。我喜欢看他笑。他不常笑，但笑起来很好看。妈妈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我们俩在笑，也笑了。
吃饭的时候，爸爸给我夹了好多菜。我说够了够了，他说多吃点，长个子。我说我以后要比爸爸高，他说好。妈妈说你们两个别贫了，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