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两千年的春天,祁正上了小学一年级。
开学那天,钟小艾给他买了新书包、新文具盒、新铅笔盒,还买了一身新衣服。祁正穿着新衣服,背着新书包,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妈妈,我好看吗?”“好看。”“比爸爸好看?”“比爸爸好看。”
祁同伟站在门口,笑了。“你妈说比爸爸好看,那就是真的好看。”
祁正笑了,拉着钟小艾的手,蹦蹦跳跳地出了门。祁同伟跟在后面,送他们到校门口。祁正回头看了他一眼。“爸爸,你下班来接我吗?”“来。爸爸下班就来。”
祁正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校门。钟小艾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了。祁同伟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他长大了,该上学了。”“我知道。就是舍不得。”
“又不是不回来了。下午就回来了。”
钟小艾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人,一点都不会心疼人。”
“我心疼你。”
“没看出来。”
祁同伟笑了。
五
两千年的秋天,祁同伟的母亲病了一场。
消息是父亲打电话来的。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很沉。“小祁,你妈住院了。医生说心脏有问题,要做手术。”祁同伟握着话筒,手指微微发紧。“什么手术?”“搭桥。医生说风险不大,但她年纪大了,还是有点危险。”
祁同伟请了假,当天就坐火车回了金山县。火车开了很久,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他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景物,想起小时候母亲在灯下给他补衣服的样子。母亲的针线活很好,补出来的补丁整整齐齐的,像一朵小花。
到了县医院,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看见祁同伟进来,她笑了。“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忙吗?”“妈,您生病了,我能不回来吗?”“不碍事。老毛病了。”祁同伟坐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母亲的手很粗糙,关节变形,指甲缝里还有泥土的痕迹。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停不下来。
“妈,您别担心。手术很快的,做完就好了。”
“我不担心。就是……你爸一个人在家,不会做饭。”
祁同伟笑了。“我爸会煮面。”
“他就会煮面。吃多了不好。”
“那我教他做别的。”
母亲摇了摇头。“你忙你的,别管我们。”
“我不忙。”
母亲看着他,眼眶红了。“小祁,你瘦了。”
“没有。”
“骗人。你脸上的肉都没了。”
祁同伟摸了摸自己的脸。“在都城吃得不好。”
“那你回来吃。妈给你做。”
“好。”
六
手术很成功。母亲在医院住了两周,出院那天,祁同伟送她回家。金山县的秋天,田野里一片金黄。母亲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农田,忽然说了一句:“小祁,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
“记得。”
“你小时候可调皮了,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回来一身泥。”
“妈,您别说了。”
“说怎么了?你现在是大官了,就不让说了?”
祁同伟笑了。“您说,您说。”
母亲看着他,笑了。“你小时候,我就知道你能出息。你爸不信,我信。”
祁同伟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母亲花白的头发上。他想起前世,母亲去世的时候,他不在身边。这一世,他回来了。他不会再让母亲一个人走了。
七
回到都城,已经是深秋了。古街上的银杏叶黄了,落了一地,金灿灿的。祁同伟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那些落叶,想着母亲说的话——“你小时候,我就知道你能出息。”
他出息了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办了很多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