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正月初一,周润清提出了要去看看小宝。
听见这话,周培方先是微微的愣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确实是把小宝都忘记了。
想起小宝,周培方的面上倒是没什么神色。
如今他是殿下板上钉钉的女婿,正月后便要去誉王府提亲,郑时芙不过是誉王府里小小的一个奴婢。
想起这点,便叫周培方感觉面上无光,在郡主跟前脊骨更是低了好几节。
纵使郑时芙不是因为郡主的颜面进了王府,纵使郑时芙在殿下身边做了一个粗使丫鬟。
可无论如何,奴婢就是奴婢。
更何况发生了上次的事情之后,郑时芙便已经被殿下刻意冷落,就连除夕夜他都没看见郑时芙跟在殿下的身边伺候。
之后誉王府连着唱戏了那么些日子,郑时芙也一次都没来看过。
她那样喜欢热闹的人,能有什么事情可忙呢?大概是彻底被殿下厌弃了。
想来也是,一个乡野村妇在规矩森严的王府,能讨到什么好处?
就连小宝也是被她带得一团糟,自己为奴为婢,还学什么贵女弄和离,最后连小宝的户籍都不知道被她搞到哪里去了。
周培方到现在都没有查到小宝户籍的去向。
一想到这里,周培方的心情便是有点烦躁。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仁至义尽了,和离后不仅还关怀她,甚至还去关怀了小宝。
真是没人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周培方心里想着,又是提着衣袍跨过了门槛。
原以为她新请的护卫会出来阻拦,可谁知周培方竟是很顺畅地进了去。
进到院子里头,他才发觉这院子里是与从前有了许多的不同。
院子里空空荡荡,家徒四壁,看样子早已许久没有住人了。
周培方微微一愣,耳畔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他一转头,骤然瞧见的便是时芙的脸。
时芙今日穿着一身黛色的冬衣,耳边缀着两个小小的碧玉耳铛,随着她的步子轻轻的晃。
一眼便瞧见了那张唇红齿白的脸。
看上去倒不是周培方想象中被主家厌弃的模样,反倒是容光温润、气色莹莹,好似更胜从前了。
时芙瞧见院里的男人,微微一顿,便听见了周培方劈头盖脸的声音:“小宝呢?你把小宝弄到哪里去了?”
嘴上虽是这样问,可周培方的心中也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若不是她做错了事情被殿下厌弃,如今她租的这小院,怎么就家徒四壁、空空如也?
一想到这里,周培方便气不打一处来,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我早就说过,你一个乡野村妇,在周府都做不好什么事情,气性那么大,如今犯了错,自然是要被赶了出来……”
他的语气淡淡,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根本没将眼前的女人放在眼里。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小宝有你这样一个娘,倒是命苦。”
若是周培方只是说她,时芙心中并不觉得可悲。
可当他用这样讥讽的腔调,提起小宝,提起他的亲生骨肉。
时芙的心中便燃起了一团火。
她从来都没有想明白,周培方为何对小宝是这样的满不在乎?
从查出身孕开始,周培方便总是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淡淡的。
等小宝生出来之后,是个女儿,他觉得比不上天资聪颖的周润清。
最后周培方又结识了郡主,便再不将小宝放在眼里了。
时芙咬紧了牙关,又是缓慢抬起头与周培方对视:“小宝有你这样的爹,就不命苦了吗?”
对上她的眼神,周培方微怔了一会儿,然后才道:“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你以为天底下的人都会与我一样吗?”
“给小宝找奶娘,纵使郡主虎视眈眈,我仍是让小宝在周府里带着,全心全意的护着她。”
“是你性子太倔,做事太绝,一意孤行的和离,又是把小宝带走了,才叫它要在外头受这些苦楚。”
周培方对她永远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从前没有变,现在也没有变。
原来以为和离后再也不见,便会好些。
可谁知和离后她到了王府,周培方变成了王府的主子,而她是王府的奴婢。
偏叫他骨子里的这股轻视是越发藏不住了。
在他眼中,她从不是什么堂堂正正的人,不过是要任由他摆布作践,并哀求他的施舍。
时芙闭了闭眼眸,不再理会他,脚步往屋子里迈。
周培方急急上前拽住了时芙的手:“若你还想好好的,便赶紧带着小宝回了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