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的便是一位消瘦的女子。
她面色苍白,额上还有伤口,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冬衣,手上却捧着几件崭新的冬衣,是给孩子穿的。
另一只手上拎着些果脯腊味什么的。
是林月娘。
在此刻看见来人,李奶娘和时芙都是一惊。
“月娘,你不是要离了京城去投奔哥嫂吗?这都年关了,怎么又过来了?”
时芙连忙起身迎接,林月娘笑着看她:“我想给小宝买些东西。”
“你也没钱,怎么好买这么多东西呢?”
她咚的一声,就跪在了时芙的跟前。
时芙一惊,急忙想要扶起她,可林月娘却不愿意起身。
她笑着,仰头看她,眼泪一连串地滚了下来。
“姐姐,是你救了我的性命……可若是我不来,我都不知晓你是有这样的难处。”
时芙听见这话,眼眶也有些发酸,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事情。”
从前她便与李奶娘去月娘的家里打听过了,邻里邻居的妇人,说起月娘的遭遇,没有一个不抹眼泪的。
月娘的年纪比她还小一岁,从前生孩子难产,孩子没保住,她也坏了身子,再也不能生了。
从此之后,挨打就没停过。
她的丈夫是个商户,也有些家底,一家人讲起话来蛮横不堪,又欺负她的娘家不在京城,那架势是要把林月娘打死了才作罢。
不仅如此,她的丈夫还时常带着女人过夜,便叫月娘在一旁伺候着,就是为了折辱她。
月娘投了两次井没死,反倒被她的丈夫打得更凶了。
时芙实在看不下去,于是才与殿下说了这件事情。
上一回休假,她便是与小林护卫一同将和离书送去了月娘的家里。
果然如殿下所言,她的夫婿蛮横无理,根本不愿和离,抬手便撕了和离书。
还对时芙叫嚣着,说:“你们能奈我何?”
“我便是打死她,也没人敢来算本大爷的账!”
时芙便掏出了那封状纸,挺直了脊背,众目睽睽之下很霸气的说:“那就官府见吧!”
说完这话,她气鼓鼓的便把林月娘拽走了。
两人在马车上时,林月娘觉得时芙是可靠极了,好似天神降临一般,救了她的性命。
她卧在时芙的怀里哭,说尽了世间的委屈。
可只有时芙自己知晓,她捏着那份状纸,心到底是有多发慌。
等到了京兆府门口时,时芙心里发虚,走路都打着哆嗦,险些是要跌了一跤。
有很多次,她都想要临阵退缩,可看着身后的林月娘,还是硬着头皮强撑着走进了公堂。
原以为告状是一件极难的事情,她在心里也反复念了无数次。
若是有人为难,她便要虚张声势地挺起胸脯,扯了虎皮做大旗,告诉那人——
我是誉王府的人!是誉王殿下的人!
可谁知京兆尹亲自接待了她们。
因着时芙上次和离的事情,这京兆尹也是老熟人了。
他竟还记着时芙。
京兆尹瞧着时芙手里的状纸,又听见了林月娘声泪俱下的陈情,还有一众证人的论述。
二话不说便将那施暴的丈夫缉拿归案,将他杖责二十后,又是将两人判离。
时芙虚张声势的话都还没说出口,林月娘便已经收到了官府和离的公文。
公堂上的所有女人,到此刻才明白——
原来和离的事情,并不是像她们想象中的那样困难。
那一日所有人都哭了,她们就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样,围在时芙的跟前。
时芙问林月娘之后有什么打算。
林月娘说自己要离了京城,去投奔三河县的哥嫂。
算算日子,和离已经是有些时间了。
却没想到林月娘还留在京城,竟是为了凑够银子上门,为小宝买几件衣裳和谢礼。
想到从前和离的事情,屋里的三个女人又都是红了眼眶。
然后林月娘才急忙说:“你们都有事要忙,我便不走了,这些时日便由我带着小宝。我和小宝,还有小林护卫一同在院子里过春节。”
小林护卫是时芙新请的护卫,无父无母,武艺高超,从前在镖局待过一段时间。
他年纪不大,就好一口吃,尝过了时芙的手艺,屁颠颠的就留下了。
林月娘眼睛含着泪,几乎是哀求的说:“姐姐,让我报答你,好吗?”
时芙如今这样为难,能有人帮她,她自然是愿意的。
她扶起林月娘,紧紧抱住了她:“小宝便要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