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淑娴垂着眼眸,脸上看不出是什么神色。
周培方闻言,心中一喜。
脸上的笑容更是深切了几分。
他方才不过随口一问。
竟没想到郡主的外祖还真是陇西李氏的勋贵。
想来也是。
殿下与他一样,也是出身寒门。
若是从前没有岳家扶持,是如何能一步步走到今日的?
难怪如今殿下权势如日中天,民间便再无关于郡主生母的传言。
纵使清高如殿下。
也是不愿将自己这段过往宣之于口的。
周培方想到这里,又是忽然笑了。
“既然淑娴的祖父是这样显赫的权贵,是应当多回外祖家瞧瞧的。”
青书闻言,脚步又是一顿。
他微微蹙眉,转过头来便想开口。
嘴巴刚刚张开。
却听见裴淑娴仰头望着面前紧闭的书房,急忙道:“父王的书房到了。”
周培方闻言,急切搀住她的手腕,便周到的扶着她往石阶上走。
“郡主大病初愈,还是要当心身子。”
瞧见周培方体贴的举动,有意无意的带着几分讨好,青书忽然就闭了嘴。
也不说话了。
裴淑娴走到书房前,便急忙撤了周培方的袖子。
书房的门缓慢推开。
周培方瞧见的便是殿下那张面若冠玉的脸。
他于案前淡淡饮茶,神情却不似往日那样漠然。
炉中袅袅的白烟拂过他优越的五官轮廓。
模糊了他的眉眼。
叫他神色难辨。
空气中混杂着沉水香的,竟是一股隐约的甜腻香气。
好似殿下刚刚用过些许甜食。
周培方想到这里,心中又是有些诧异。
只觉得今日殿下一定是心情尚可。
于是他急忙俯身行礼:“微臣见过殿下。”
身边的裴淑娴抿着嘴唇,也朝着裴执玉行礼,却没有说一句话。
郡主难得的羞怯,瞧着便像是好事将近的讯号。
于是周培方急忙开口:“微臣不知郡主身体抱恙,来往匆匆却从未看望一二,是微臣的过失。”
裴执玉陡然掀了凤眼。
“你一个二婚的有妇之夫,去探望本王的女儿,才真是过失。”
他的声音平淡。
手中的茶盏随意搁在书案上,便传来了清脆的一声。
砰——
一下敲在了周培方的心尖上。
叫他四肢百骸都发了麻。
笑容就这样僵在脸上。
“殿……殿下……”
他脑袋一空,浑身僵硬的跪倒在地上。
求饶的声音刚出了口,却又被那冷冽的眼神堵在了喉咙里。
周培方从未想过殿下会知晓这件事情。
他分明已经做的滴水不漏,甚至连周润清的存在都摘了出来。
如今……
殿下知晓他欺上瞒下……
周培方简直是不敢深想。
“一切……一切便是一场误会……”
他声音发颤,诚惶诚恐的便开了口。
背后俨然是冷汗津津。
“郡主无辜,不知晓微臣已有妻子,便对微臣心有所念,微臣顾念家中妻子,又顾念郡主颜面,便时刻保持距离!”
“我们半分!半分也不敢逾矩!”
周培方的话音刚落,只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郡主?她又谈何无辜?”
声音冰冷,好似不带一丝感情。
咚得一声。
裴淑娴浑身颤抖的跪了下去。
周培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便听见殿下一字一句。
毫不留情。
好似石粒般砸了下来。
“你享受朝廷岁俸食禄,却步步为营,想方设法介入旁人的婚姻。”
裴执玉眼眸晦暗。
“你自诩清高,却心怀鬼胎,肖想觊觎旁人的枕边人。”
裴淑娴被他斥得脸色苍白,大汗淋漓。
她带着哭腔大喊,想要打断他的话:“父王……”
男人只是平静的轻抬下颌,指尖缓慢摩挲手中珠粒。
他的声音清晰,不带一丝愠怒。
就像是在冷静的陈述着什么——
“惦念他们夫妻浓情蜜意,你便妒火焚身;思量他们夫妻同床共枕,你便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手段卑劣、心思龌龊,你是与禽兽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