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冰冷的指骨一抬,便将时芙覆在额上的纤手取下。
冰冷的指腹触及她温热的手腕。
不过一息,极快便松了开。
身上的暖意逐渐褪去,身上又重新泛起了冷。
男人将身子微微往后仰,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时芙动作一顿。
裴执玉瞧着女人眼下的乌青,终于还是软了语气:“如今药寻回来了,病明日便能好。”
时芙听见这话,心下终于一松。
药寻回来了?
到底是什么药?
时芙还想再问,却听见殿下淡淡的声音:“若是你家中有事,想离了王府,本王会答应的。”
时芙呼吸一窒,就连脸色都苍白了起来。
因为昨夜的事情,殿下觉得她家中琐事繁多,顾不得王府?
她连忙就跪了下去。
裴执玉一顿,耳畔便传来女人小心翼翼的声音:
“奴婢是殿下的奴婢,如今殿下的身上这样冷,奴婢怎么能走呢?”
奴婢,是殿下的奴婢。
女人的呼吸轻轻的,就这样落在他的指骨上。
男人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缓慢垂眸,便对上女人含泪的眼眸。
“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好了?”
男人静默片刻。
“不是。”
时芙的声音更是急切了几分:“求殿下不要将奴婢赶走,从前说好了要伺候殿下到病好的。”
不仅是个对夫婿深情的。
还是个对主子忠心的。
他半阖着凤眸,低低应了一声。
“那便待到你想走那日。”
时芙听见这话,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她张了张嘴,想要再讨好几句。
可脑海中思来想去,最终是干巴巴道:“那殿下……殿下可是要去沐浴?”
裴执玉忽然闭上了眼眸,他长吸一口气。
“你昨夜受累,便先下去吧。”
时芙犹豫道:“就算黄嬷嬷不在了,奴婢也是什么都能伺候好的。”
“嗯,本王知晓。”
………………
待时芙走了,裴执玉片刻之后,才把青书叫了进来。
只听殿下的声音有些冷:“她怎的进了本王书房?”
青书仔细瞧着殿下的面色,觉得有些喜怒难辨。
也看不出来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青书一顿:“您说把她当成寻常丫鬟,丫鬟哪里有不干活的?”
“她说要打扫殿下的书房,属下便叫她进来了。”
不过是打扫书房,还能做出什么不成?
眼前好似重新浮出那双柔软的纤手。
男人忽然压低了眉骨,声音有些喑哑:“日后叫她不必打扫书房。”
青书疑惑地点头:“好。”
“也不必叫她伺候沐浴更衣。”
青书又是老实点头:“属下知晓。”
时芙姑娘都有夫君了。
殿下都要给人家送嫁妆了,怎么还能叫她伺候沐浴更衣呢?
男人缓慢收拢了指尖的佛珠,声音低缓,似有告诫——
“便只是一个寻常的丫鬟,没有例外。”
………………
时芙回到王府,才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她晨起时,才想起昨日那样匆忙的出了王府。
小公子便没得喝母乳了。
时芙想起小公子,心中也是总是有些愧疚。
老是忘记叫他喝。
若是再忘记几次,小公子都可以顺理成章戒奶了。
时芙知晓奶瘾上来了不好受。
可是小公子又是要强,不忍心责怪她。
也从不当面说他的难受。
时芙想着连忙擦了身子,又是盛了母乳装在食盒里。
最后还往食盒里放了一张她新绣的手帕,绣得是小羊的花样。
是时芙专门给小公子绣得满满。
然后一并叫青书送出去了。
时芙做完了早膳,又掐着时辰想去伺候殿下更衣。
却发现殿下今日起得比平日要早,如今已是衣冠整齐地在书房了。
时芙看着穿戴整齐的殿下,脸色微微一僵,心里又是觉得惭愧。
从前才暗自下定了决心,说要如同黄嬷嬷一样的伺候。
无微不至、不顾一切。
结果不是早晨起晚了,没来得及更衣;便是晚上不见了人影,不能为殿下沐浴。
时芙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叫自己晚上定是不能再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