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不做妾
和离呢?”

    她的一字一句,令陈令颐的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若是在来京城之前,从未想过——

    他出自高门大户,而一个为奴为婢的小丫鬟,居然能在他的面前说出她不愿当妾。

    还特别叫人信服。

    仿佛她与生俱来就是不该当妾的。

    陈令颐有些难耐地将身子微微往后仰。

    他凸起的喉结微微一滚,脑海中浮现出了很多画面——

    是争吵,是欺凌。

    是母亲彻夜的哭泣,是他含恨的泪……

    陈令颐突然道:“那当妻,我娶你当我的正室,我再也不纳妾了。”

    “我把你的小宝当成亲生的孩子。”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可他也知道,他好似从来未如此清醒过——

    “我教你读书写字,我们一同为江南的女子和离……”

    陈令颐缓慢地抬起眼眸,他低低地喘息着,尾音带着几分嘶哑。

    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信我……你不是一直想识字,想去当女先生吗?”

    “你也知晓若无倚仗,世间女子想要和离是一件多么的难的事情……只有我能护着你。”

    陈令颐的承诺,是他能给出的最好。

    自然也是时芙能够到的最好。

    世间如她这般遭遇的女子,大抵无人能抗拒这样的许诺。

    只要她应了——

    她的前路便再不会如此刻一般虚无缥缈,也不会如从前一般步履维艰。

    狭小的厨房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陈令颐轻轻喘着,指尖攥紧了身下的狐裘,他盯着那张白皙的脸。

    他忽然想带着这样的女子,去见见他娘。

    叫他含恨九泉的母亲,瞧一瞧世间还有怎样不同的路。

    时芙艰难地呼出两口灼热的气,又是笑了起来。

    “表少爷,成亲从来都不是一场交易。”

    “不能委屈您,也不能委屈奴婢自己。”

    时芙只觉得自己的身上实在是太热了。

    热得她头脑发昏,连说话都是颠三倒四的不清楚——

    “若奴婢和离后,选择在又一场婚姻中委曲求全,我又如何能成为我乡下姊妹的榜样?”

    时芙缓慢地抬起眼眸,那双眼眸含了泪。

    “奴婢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告诉她们,和离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懵懂又脆弱。

    陈令颐呆呆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以为她会感激涕零地应下来。

    亦或者说她的身份低微,所以不配为他的正妻。

    再不济,便是她根本不愿意相信自己。

    他从前遇见过无数女子,甜言软语听了许多,却……从无人同他说过这般话。

    心底翻涌出了从未有过的震动与惘然。

    一时间竟忘了接话。

    陈令颐心头像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忽然就这样撞了进来。

    昏暗的小厨房忽而就安静了下来。

    时芙感受着浑身的滚烫,只能听见自己艰难而沉重的喘息。

    她对上表少爷晦暗的视线,长睫轻轻颤了一下,忽然就抄起了灶台边上的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