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温声道,轻轻托了托孩子的背,“来,老三,看看哥哥姐姐。”
婴儿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口水滴在了围嘴上。
“多多去学校了?”
“可不是。”
黄雷端出茶具,热水冲进杯子,带起一阵白汽。”你俩今天怎么凑一块儿来了?”
“刚试完镜。”
凌锐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了他的镜片,“《法医秦明》。”
手机屏幕亮起时,凌锐正看着窗外那棵香樟树发呆。
提示音几乎是同时从他和黄雷的方向响起,短促而重叠。
他划开屏幕,一份文件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这部戏的设定挺有意思。”
黄雷的声音从沙发另一头传来,带着惯有的松弛感,“下半年真不打算接?”
凌锐摇头,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纸张翻页似的窸窣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想留些空白。”
他说。
“也好。”
黄雷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玻璃与金属碰撞出轻微的脆响,“那综艺方面可以多铺几条线。”
厨房传来水龙头拧紧的咔哒声。
孙琍擦着手走出来,围裙边缘还沾着水渍。”工作聊够了吧?”
她拿起挂在门后的帆布袋,“我去市场转转。”
“多带些排骨。”
黄雷抬头笑了笑,“小安爱吃红烧的。”
凌锐听见自己的名字被这样自然地带出来,心头那点暖意又漫开些。
他想起上个月签的那份挂靠协议,白纸黑字,此刻却化作餐桌上即将升腾的烟火气。
有些资源不必开口,它们会顺着人情织成的网自然流淌。
“下周得去录那个夫妻访谈。”
凌锐忽然开口,话里带着试探,“他们最初找的其实是您二位吧?”
黄雷向后靠进沙发垫里,织物发出细微的挤压声。”鲁豫那边啊。”
他眯起眼睛,像在回忆某个遥远的日程,“时间对不上,就推了。”
果然。
凌锐扯了扯嘴角。
有些高度不需要解释,台阶自然就空出来了。
“后来他们找到我和小安,核对完行程表,发现能挪出空档。”
他顿了顿,“就接下了。”
“挺好的。”
黄雷的声音像午后晒透的棉被,蓬松而包容,“趁这机会多走走,你们俩也需要独处的间隙。”
凌锐在脑海里摊开今年的地图:访谈录制、综艺首期、剧组开机,这些节点像钉在时间线上的图钉,一路延伸到八月。
之后是漫长的空白期,他打算用书本和课堂填满。”下半年主要充电。”
他说,“偶尔接些轻松的节目。”
“极挑和跑男可以各留一期档期。”
黄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等到秋天,会有批新项目冒头,到时候再筛一遍。”
他停顿片刻,“倒是明年春天的剧,现在就该留意了。
每年叶子开始掉的时候,消息就会像候鸟一样飞过来。”
“记下了。”
凌锐点头。
“用不着谢。”
黄雷摆摆手,腕表在光线里折射出一小片银辉,“把戏演扎实,别让人指着说这是我带出来的就行。”
他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像被岁月精心雕刻的河网,“你们还站在需要伸手够果子的年纪,等哪天走到我这位置,就会发现整片果园都安静了。”
凌锐没有接话。
他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接着是帆布袋搁在玄关柜上的闷响。
空气里隐约飘来市场特有的混杂气息——蔬菜的土腥、鱼摊的咸腥,还有熟食窗口飘出的卤香。
安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轻巧得像猫。
她在凌锐身边坐下,带来一阵室外微凉的空气。”禾老师传资料来了?”
她凑近屏幕,发梢扫过他的手腕。
“嗯。”
凌锐把手机往她那边倾斜,“黄老师挑了部不错的。”
“可我们下半年不接戏呀。”
安歌抬头看向黄雷,语气里带着歉意的柔软。
“知道。”
黄雷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所以给你们攒了些别的机会。”
孙琍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混着水流声和塑料袋的窸窣:“小安来帮我择菜吧?让他们爷俩继续聊那些没完没了的计划。”
安歌应声起身。
凌锐看着她走向厨房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