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熄屏幕,靠在椅背上。
引擎已经关了,车厢里很安静,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外面的人声隐约传来,像隔着一层水。
他需要想个办法,一个能把她从这片拥挤中带出来的办法。
水果的清香从纸袋里淡淡地飘出来,是刚买的桃子,表皮还带着一层细绒。
帽檐下的眉头拧紧。”等我电话。”
他压低声音,“听到敲门再开。”
指节扣上墨镜腿,棒球帽重新压了压。
他转身走向岗亭时,脚步刻意放沉了些。
“师傅,这些人是?”
“安教授家闺女谈恋爱的事闹的。”
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摇头,“赶了几轮都不肯散,正从别处调人手呢。”
年轻人摘下遮挡物。”我就是新闻里那个人。”
他朝单元门方向抬了抬下巴,“现在上去肯定被围死。”
“哟,是你小子?”
保安眯起眼睛打量他,“可得好好待人家姑娘。”
“自然。”
“那你想怎么进?”
“有多余的制服吗?”
男人乐了,转身从柜子里扯出一套灰蓝色的衣裤。
布料带着樟脑丸的涩味。
凌锐在狭窄的隔间里换好衣服,警卫棍握进掌心时,金属的凉意顺着虎口爬上来。
他给手机那头发了条简短的消息,然后推开玻璃门。
“散了散了!再堵这儿算扰民!”
他故意让嗓音裹上一层砂砾感。
人群出现短暂的松动。
有人举起相机,却在看到那根黑色短棍时迟疑了。
制服在某些时刻确实比脸更有用。
他穿过自动让开的小径,指节叩响深色防盗门。”安教授,是我。”
猫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门缝刚够侧身挤入,背后就传来压低的惊呼:
“刚进去的是凌锐!”
“居然扮成保安……”
“都到家里了,这是见过父母了吧?”
杂乱的议论被关在门外。
温热的重量撞进怀里。”烦死人了外面那些!”
女孩的声音闷在他肩头。
客厅沙发上,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朝他点点头,目光在那身不合体的制服上停留片刻。
外头的喧嚷像隔着水传来的噪音,时远时近。
他揉了揉眉心——人老了,经不起这种阵仗。
只是怀里养了二十一年的小棉袄……他瞥了眼黏在年轻人身边的女儿,胃里泛起一阵熟悉的酸涩。
“伯父。”
凌锐松开怀抱,轻轻按了按女孩的肩膀。
她乖顺地退到沙发边缘坐下,指尖还勾着他的衣角。
“物业已经加派了人手,应该很快能清场。”
他转向长辈,“本来带了果篮,还在车里……”
“吃这个就行。”
系着围裙的妇人端着玻璃碗从厨房出来,橙子瓣和葡萄珠上挂着细密的水珠,“昨天你拿来的还没吃完呢。”
凌锐接过茶杯时指尖在杯壁上停顿了一瞬。
“麻烦您了。”
他声音里带着惯常的平稳,“原本打算午后陪安歌去学校。”
“不急。”
妇人将果盘推近些,“用过午饭再走也不迟。”
他点头应下。
……
那天稍晚,几条模糊的影像开始在网络上流传。
镜头里,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穿过人群,消失在某栋住宅楼的单元门内。
直到有人放大画面,认出那身制服属于小区保安队,而背景中攒动的人头与长短镜头终于让围观者意识到——那栋楼被围住了。
*
人潮是逐渐退去的。
一队装备齐整的安保人员出现后,原本堵在楼道口的记者们便陆续撤到了小区大门外。
金属门合拢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领队的男人离开前转过身,目光在安歌和凌锐之间停留了几秒。
“恭喜了。”
他朝安教授抬了抬手,脸上浮起一点克制的笑意,“两位很相配。”
老人朗声笑起来,拍了拍对方的肩,“改天请你喝两杯。”
“一定。”
队伍正要转身,一个高壮的身影突然跨步上前。
右手直直朝凌锐伸去——不是握手,而是带着某种突兀的抓握意图。
凌锐眼皮都没抬,左手已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