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念那种把根扎进泥土里的感觉。
安歌忽然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靠进他怀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凌锐感到鼻腔深处泛起一阵酸涩,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
他垂下眼睑,没有让那点湿意漫出来,只是伸出手臂,将面前的人拥进怀里。
他从未期待过这样的安慰,此刻的触碰却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无声扩散。
安歌察觉到了他肩背肌肉瞬间的紧绷。
她记得刚才提起某些话题时,这个人眼中倏然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光。
那光芒她见过,属于真正热爱着什么的人。
她猜想,那些轻描淡写的话语底下,一定压着沉甸甸的东西。
否则,他不会用那样平静的语气,谈论如此重大的放弃。
是什么能让人离开视为梦想的领域?她脑海里只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这个猜测让她心口微微发胀,既为这个人感到疼惜,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拥抱的姿势持续了几秒。
凌锐忽然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轻易就卸下防备?这个念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需要休息一会儿吗?”
他偏过头,压低的声音擦过安歌的耳廓。
“嗯。”
安歌应了一声,抬起眼睛看他,“怎么过去?”
凌锐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你希望怎么过去?”
安歌的脸颊立刻烧了起来。”你……别问了!”
她试图从他身边退开,脚还没踩稳,腰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
身体失衡的瞬间,她下意识地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整个人被稳稳托起。
视线骤然升高,她只能看见凌锐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这个角度让她呼吸一滞,某种雀跃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却找不到出口。
“该多吃点。”
凌锐掂了掂手臂的重量,语气里带着不赞同。
他穿过客厅,将人放在卧室的床铺上,调好空调温度,又弯腰取下那双毛绒拖鞋。”睡吧。”
“你呢?”
安歌揪着被角。
凌锐在床沿坐下,目光扫过她微微睁大的眼睛,“这儿。
提前熟悉一下环境,毕竟以后可能要共用这个空间。”
“等等——共用?”
安歌猛地往后缩了缩,差点滚到床的另一侧,“谁、谁答应的?”
“上次的问卷里不是勾选过相关选项吗?”
凌锐朝房门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觉得,节目组会放过现成的素材?”
门外传来导演一声清晰的咳嗽。
安歌倒抽一口气,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串模糊的哀鸣。
太快了——虽然她并不讨厌这个人,甚至可以说有些好感,但这样的节奏完全超出了预期!
凌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肩膀轻轻抖动。”骗你的。”
他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发顶,“你休息,我去找本书看。”
安歌猛地回过神,指尖揪紧了被角。”书比我好看吗?”
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话一出口才觉出不对劲,耳根瞬间烧起来,“我……我是说,你居然要丢下我去翻那些纸页……”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算了,你快去吧。”
凌锐脚步顿在门口,眼里掠过一丝讶异。
方才还显得生涩的人,转眼间话里却藏了别的意思。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发红的耳尖上,语气平静:“你觉得呢?”
“你快走!”
安歌从枕头里闷闷地喊,一只手胡乱朝门口挥了挥。
凌锐低笑出声,没再说什么,与节目组的人一同退了出去,只留下张姐在房间里。
门合上的轻响过后,张姐按了按太阳穴。”说话前能不能先想一想?”
她叹气,“凌先生是很好,可你也太……”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摇头,“那些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我不知道。”
安歌的声音从枕头底下传出来,有些模糊,“一见到他,我就好像不会思考了。”
那些动作,那些话语,都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像是一种本能。
拥抱是,刚才脱口而出的话也是。
此刻羞赧才后知后觉地漫上来,烫得她脸颊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