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吃饭,不止是肠胃被妥帖抚慰,连心神都像被温水浸过,松弛下来。
这日子太过惬意,让人生出赖着不走的念头。
“那你就歇着。”
刘指导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咳,说笑的。”
张继科立刻坐直了些。
笑声在桌边漾开。
“有没有想过,会打到什么时候?”
何囧温声问。
“看状态吧。
没定非得到哪个年纪,哪天觉得打不动了,自然就停了。”
他答得随意,嘴角还噙着笑。
“那之后呢?退役了打算做什么?”
“大概……还是做和教练相关的事吧。”
众人点头。
这几乎是多数运动员离开赛场后顺理成章的路。
“我忽然想起璇儿刚退下来那阵,来我家吃饭的样子。”
何囧眼里浮起回忆的笑意,“我家那时用的是长条板凳。”
刘璇自己先笑出了声。
“她呀,劈开腿跨坐在凳子上,端着碗吃。”
何囧比划了一下。
“那时候还没适应过来。”
刘璇摇摇头,眼里掠过一丝恍惚。
她们这样的人,前半生的光阴都掷在了训练场与赛场上。
可身体终究会追上年龄,更何况,总要把位置让给更年轻的身影。
退下来是必然,只是当真离开时,整个人像忽然被抽空了,脚下踩不到实处,日子一下子没了着落。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时,屋里除了王弢,其余三位都是名字响彻全国、奖牌挂满胸前的体坛人物。
聊起过往,空气里难免浮起几分复杂的沉默。
一阵铃声突兀地切了进来。
凌锐这才记起,昨晚的预约电话一直没响,原来挪到了这个时候。
彭彭正揉着吃撑的肚皮,身子陷在椅子里不愿动弹,可他还是撑着扶手站了起来,心里给自己竖了个拇指。
“蘑菇屋为您服务,需要点菜吗?”
他抓起听筒。
“嗯。”
对面传来沉沉的男声,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
彭彭耳朵动了动,这嗓音似乎在哪里灌进过耳朵。”您想吃什么?”
“腌鲜鳜鱼。”
“等等——”
他几乎要脱口答应,却卡住了,“哪几个字?”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那换成李鸿章杂烩。”
这次彭彭听懂了。
他握着话筒顿了顿,“请您稍候。”
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到了院子里。”黄老师!禾老师!有客人要杂烩!”
“让他自己带海参来。”
黄雷眼皮都没抬。
“好嘞。”
……
狭窄的休息室里,眉目干净的年轻人拿着话筒愣了神,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伴。”他让我等。”
“是不是做不了?”
“还是缺材料?”
旁边两个女孩凑过来猜测。
很快,彭彭的声音又传了回来:“您好,点这道菜的话,海参需要您自备。”
男子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再换一个吧。”
他清了清嗓子,“你们那儿有什么能做的?”
“我们这儿什么都能做。”
答得干脆。
男子噎了一下。
“那海参总有吧?”
“没有。
得您带。”
“问政山笋。”
这次轮到电话那头沉默了。
男子嘴角悄悄弯起一点弧度。
……
彭彭抓着脑袋想了想,朝外喊:“黄老师!禾老师!客人又问了个‘问政山笋’,这名字我没听过!能接吗?”
黄雷点了点头。”接吧。”
“得令!”
他又一阵风似的卷回去。
院里,黄雷和何囧相视一笑。”年轻人,腿脚就是利索。”
“正好,帮他消消食。”
刘指导慢悠悠地插了句话。
……
“叶不修,你这待遇可真够特别的。”
江书影笑出了声,瞥了眼旁边的人。
直到听筒里传来“可以点山笋”
的答复,那位被称作杨烊的男人才松了口气。
“好,我很快就到。”
“等等,我这儿还有人要加菜。”
电话随即被递到了江书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