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锐唇角微扬,没接话。
他取来陶盆,舀了约莫一斤面粉,磕进十个鸡蛋,直接用手搅匀。
蛋液裹着粉粒渐渐成团,反复揉压直到表面光滑如绸,这才搁到一旁静置。
菜刀划过鸡胸,取下两侧最饱满的肉块。
寻常馄饨馅多用猪肉,只抹上薄薄一层,但鸡肉的鲜味更清透。
眼下这两块分量足够。
刀刃起落间,哆哆的闷响填满了厨房。
他又添了两根火腿肠,一并剁成细茸。
肉末转入海碗,淋香油、料酒,撒胡椒粉和盐,再加一撮糖、一颗全蛋。
竹筷顺同一方向搅动,黏稠的馅料逐渐泛出润泽。
青菜和青椒已在清水里淌过,沥在竹筛上。
昨夜剩下的五花肉取半块,改刀成指甲盖大小的丁。
这时面团已醒足三十分钟。
凌锐将面团搓成长条,擀成薄片,撒一层雪白的生粉。
擀面杖卷入面皮,抽离,再重新从外侧推碾开。
生粉又一次扬起细雾,面皮再次被卷起、擀平。
如此往复十遍,每一次碾压都让面皮延展得更薄更透,几乎能映出窗棂投下的光影。
面皮在手下延展,被推平、碾薄,薄到能透出垫在底下的半张旧报纸的墨迹。
这厚度够了,韧劲也还在。
王瑞的镜头紧紧跟着那双动作的手,心里估量着,要是外头馆子卖这个手艺的馄饨,价钱怕是要高得吓人。
只见那人将整张透亮的面皮抖开,拂去表面沾着的粉,对折,再对折。
刀起刀落,面皮成了五厘米见方的小片。
馄饨皮齐整地摊在案上。
凌锐看了一眼,还算满意,接着便取馅包了起来。
包小馄饨没什么复杂的,筷尖抹上一点儿肉糜,皮子随手一捏便成。
王瑞盯着那动作有些出神——太快了,几乎两秒一个,行云流水。
“以前常包?”
他忍不住问。
“头一回。”
凌锐手上没停。
“那怎么……”
“网上看的。”
答得轻描淡写。
技巧当然不是从网上来的,上次那本厨神手记里,白纸黑字记着小馄饨的诀窍,尤其是皮的制法。
王瑞一时接不上话。
黄雷下楼时,正撞见这一幕。
凌锐指间馄饨翻飞,速度快得晃眼。”哟,这手速,”
他走近灶台,“练家子啊小锐!”
“师父早。”
凌锐抬头笑了笑,“要是说第一次做,您信么?”
黄雷摇头,“我可不信。
这架势哪像生手?”
“真是头一回。”
凌锐语气平静,“以前在店里吃饭,瞧过人家怎么包。”
“看几眼就会了?”
黄雷叹口气,“你这学东西的本事,我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
“小馄饨吃个鲜字。”
凌锐手下不停,声音里带着笃定,“一会儿尝了就知道。”
他当然有把握。
鸡肉是处理过的,连待会儿要撒的虾皮也备好了特别的一份。
黄雷洗了手,也站到案前帮忙。”小锐,”
他压低声音,“今儿我那边,估计不会太清净。”
“我明白。”
“吃饭这摊事你得盯着些。
节目组不知琢磨什么主意呢——对了,你摄像换了?”
“郑州身体不太舒服。”
“难怪。”
黄雷看了一眼举着机器的年轻人,“这位是……王瑞吧?老陈身边的助理导演?”
“是的,黄老师。”
王瑞赶紧应声。
黄雷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目光扫过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今天又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惊喜’环节?”
王瑞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被看穿的慌乱,他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黄老师,您这话说的……我们这次可不一样。”
“用不着猜。”
黄雷手上包馄饨的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不是变着法子在食材上设卡,就是变着花样让客人干活。
一口气请来五位,还是那个以折腾出名的节目里的——你们这回预算挺足啊。”
王瑞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一旁的凌锐轻轻笑出了声,他放下手里的筷子,面前摊开的馄饨皮已经用尽,馅料却还剩下一些。”师父,您这么一说,节目组的面子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