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浅推搪道:“这布料是给你买的,你青春年少,这湖蓝色正适趁你的大好年华,给我做衣裳纯纯浪费了。”
“姐姐,你只比我大两岁。”绵绵嘟着嘴,不由分说地将衣裳给钱浅套上。
钱浅晃动了一下宽大的手袖,苦着脸说:“可这颜色太浅了,墨水染上洗不掉哎。还是深色更适合我,我原来那几身真的足够了,你自己留着穿吧!”
“我又不出门。”
绵绵比量着她的腰身,继续说:“姜姨说,人靠衣裳马靠鞍。京都城不比青州,达官显贵那么多,姐姐要出门跟人打交道,穿得体面些才不会叫人轻看了。”
“腰身还是大了,我再去改一下。”
绵绵小大人一样说教着,将衣服抱走拿去改,钱浅一瞬间有些恍惚,竟在她身上看到几分姜婷的影子。
绵绵口中的姜姨,是钱浅这一世母亲,钱浅便是从她的肚子里出生的。
那是个大字不识的小妇人,典型的在家从父母、出嫁从夫君的女子。
钱浅幼时不太看得上她,觉得她往好听了说是性子柔顺,往难听了说就是软弱窝囊。她一直认为,姜婷是需要攀附别人而活的菟丝花,一旦失去攀附之物,就会必死无疑。
她曾与宋十安聊起姜婷,宋十安说形容说,听起来姜婷是那种温柔的强大,平日不显山露水,却能在关键的时刻给予人有力的支撑。
钱浅觉得他形容的很贴切。
她三岁便住在书院了,在家的时候并不多,直到她爹死后,才与姜婷开始朝夕相处。
姜婷容貌生得秀丽,还生了一双巧手。外面食肆、酒楼的佳肴,她看过、尝过就能复刻出大差不差的味道。而成衣铺里的衣裳、那些繁复的刺绣,她翻来覆去多看两遍,就能学会个七七八八。
而且姜婷从不会勉强女儿做任何事,也从不说教她。在钱浅眼中,姜婷除了不识字、性子过于柔和外,是个无可挑剔的母亲。
钱浅原本性子傲得很。
她活了两世,又见识过科技发展和时代变迁,对于这种守着自家四方天地过日子的封建社会小妇人,实在尊敬不起来。
何况姜婷十七岁就生了她,她前世死的时候都二十一岁了,幼时光是对姜婷唤出“母亲”这个称呼,都需要她做半天心理建设。
十二岁之前的钱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姜婷会是这一世对她影响最大的人。
那颗燥郁难安心,想要将整个世界轰炸成齑粉的念头,在姜婷润物无声的温柔下,被慢慢渗透、滋润,直到一切归于平静。
她感受到平和的力量,于是不再竖起浑身尖刺,而是尽量以坦然从容的姿态,迎接宿命为她定好的结局。
发呆的功夫,绵绵已经将粗改好的衣裳再次抱过来,“姐姐再试试。”
小院只有三间正屋,一间柴房和一个简陋的茅房。
二人将柴房分作了厨房和卫生间,三间正房俩人一人一间。反正没有客人,正厅除了一个用餐的方桌,还放了两张长条矮几。
二人整日面对面,一个写字,一个做女工,惬意得很。
衣裳很合身,钱浅狠狠夸了一通,绵绵笑得腼腆,将粗改的地方细细完善。
钱浅不喜欢做饭、对女工也没兴趣,到是绵绵得到姜婷针线方面的真传,也算继承了姜婷一半的手艺。
绵绵缝着衣裳,突然犹犹豫豫地问:“姐姐,你真的觉得我做衣裳好看?”
“当然!我们绵绵的手艺绝不比那些成衣铺子差。”
钱浅不吝赞美:“而且你多聪明啊,会举一反三,你瞧你做的这些小花样,那些经验丰富的老裁缝都比不上。就我白日里穿的那身劲装,走在路上都有女子拉着我问在哪买的呢!”
绵绵圆圆的鹿眼里满是惊喜,难以置信地问:“真的吗?你可不能哄我!”
钱浅道:“自然是真的!得知是我自家妹妹做的,那姑娘脸上的表情不知有多遗憾。这就是设计,需要极出众的审美能力,这可是你特有的天赋呢!”
钱浅的话虽然带了些夸张成分,但赞美也是真心的,毕竟上一世真的服装设计师这个专业。
而且绵绵社恐太严重,足够的认可和赞美对她来讲十分重要。所以钱浅总是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甚至见缝插针的夸她,希望能帮她重塑自信。
绵绵似乎真的有了信心,迟疑着问:“那,姐姐觉得,我去成衣铺子接活可好?”
钱浅愣了愣。
离开青州的三个多月间,绵绵变化很大,最明显的就是胆子大了许多,比先前更有主见了。若是从前,她不让绵绵给自己做衣服,绵绵一定不会反驳,如今却敢执拗坚持了。
钱浅放下笔,问:“绵绵可是想帮我赚钱?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尽快赚够钱,在京都城给咱们安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