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捏起一寸半长的毫针。
先取头顶正中的百会穴,针尖与头皮呈十五度角斜刺。
紧接着刺入四神聪穴,施以平补平泻手法提插。
随后,为了平抑上亢的肝风,他在双侧风池穴与太冲穴进针,采用纯粹的捻转泻法,引风气下行。
最后在足三里、阳陵泉两穴直刺一寸半,留针候气。
接通医用低频电子脉冲治疗仪。
疏密波交替,频率设定在2赫兹至15赫兹之间,电流微调至1.5毫安。
赵晓龙双侧小腿肌肉开始规律收缩,紧绷的四肢肌张力在低频电刺激下逐渐松弛。
留针三十分钟后,林易起针。
他走到床头柜前,抽出空白便签纸,拔开黑色签字笔低头落笔。
生黄芪30g,熟地黄20g,当归12g,赤芍12g,川芎9g,地龙10g,石菖蒲10g,远志9g。
在底方的基础上,笔尖一转,加入息风定惊之品。
天麻10g,钩藤15g(后下),全蝎3g(研末冲服),白僵蚕10g。
写完药名与剂量,林易在下方画了关节活动的参数表,撕下便签纸递给李素珍。
“方子加了天麻、钩藤和全蝎。”
“这几味药在中医里叫虫类搜风、平肝息风。专门用来抓躲在脑部经络里的抽搐病根。”
“水煎浓缩成两百毫升,早晚鼻饲,全蝎粉单独冲进去。”
“等吃满十天,如果晓龙夜里不再无故抽动,你们找管床医生做脑电图复查,评估减西药的事。”
李素珍双手接过便签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好,好!我明天一早就去抓药!”
林易收好针灸皮夹,看了一眼床上呼吸平稳的赵晓龙。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先过去找一趟孙主任。”
走出重症监护区,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淡了一些。
十六楼东侧是神外行政办公区。
整条走廊的声控灯随着林易的脚步依次亮起,尽头那间挂着科室主任办公室铜牌的房门下,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
林易走过去,抬手屈指,在木门上敲了两下。
“进。”
门内传出孙军的声音。
林易推门走进去。
办公室内开着盏台灯,孙军正靠在黑色真皮大班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明日开颅手术排期表,用红笔在上面圈画。
看到林易进来,孙军放下红笔,抬手摘下鼻梁上的银色无框眼镜,搁在排期表上。
他捏了捏发酸的鼻根,端起桌角刚泡好的热茶,顺着桌面推到林易面前。
“我看灯亮着,就知道三师兄还没走。”
林易拉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孙军往椅背上一靠,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马上走,明天有两台听神经瘤,把术前影像资料再顺一遍。”
“什么时候从云阳回来的?”
林易端起茶杯,指端贴着温热的瓷壁。
“今天下午刚到。”
“后天回市一院正式销假上班。趁着这两天有空档,先过来看看晓龙。”
孙军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去看过了?前阵子他脑部异常放电,出了几次继发性抽搐。”
“神外这边给他上了抗癫痫的药压着,人是不抽了,但中枢抑制得厉害,一直昏昏沉沉的。”
林易喝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
“我刚才查体看过了,抗癫痫的药还真不能停,不过我给他改了方子,加了天麻、钩藤和全蝎,走平肝息风的路子。”
“等中药把脑络里的虚风彻底按死,抽搐停了,三师兄你这边再慢慢把西药减下来,他的神智就能清明不少。”
孙军嘴角扯起一丝笑意。
“行,中西合璧,还是咱们自己人配合打得顺手。”
他拿过杯子盖拧上,语气透出几分感慨。
“这小子最近做康复挺拼,之前他那个未婚妻跑了,反倒把那股求生意志给激出来了,每次上站立床汗流浃背都没哼过一声,是个硬骨头。”
林易端着茶杯听着,没有接这茬闲话。
孙军身体前倾,双肘撑在红木办公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易。
“听说你在云阳的心血管沙龙上,当着全省大拿的面,给皇甫轩出了两道难题?”
林易端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孙军。
“这事师兄怎么知道的?”
孙军嗤笑了一声,随手拉开抽屉,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