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珍端着一只搪瓷温水盆站在床边,正准备给赵晓龙擦身子。
脚步声在床尾停下,李素珍转过头。
看到林易的瞬间,她手腕抖了一下,拧干的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李素珍眼睛亮了一下。
“林医生!”
“您从省城回来了!”
她的嗓音拔高了半度,随即想起这里是重症监护区,赶忙压低声线,往前半步让开床头的位置。
林易走上前,抬手虚按了一下。
“今天刚到江州,过来看看晓龙的恢复情况。您坐着歇会儿。”
林易站在床沿,垂眼看向病床上的赵晓龙。
病床维持着半卧位。
赵晓龙的双眼睁着,听到林易的声音,他眼球缓慢地转动,视线有些迟钝地对焦过来。
李素珍站在床尾,双手交叠捏着围裙边角,低声汇报这两个月的记录。
“林医生,自从上次发烧您给开了通大便的方子,这一个多月体温再没超过三十七度。”
“只是……”
李素珍叹了口气,眉头皱紧。
“上个月底开始,他右边手脚时不时会控制不住地抽筋,有时候半夜抽得厉害,整个身子都跟着打挺。”
“神外这边的专家会诊看过了,说是开颅手术后留下的并发症,癫痫发作,给加了两种抗癫痫的西药。”
李素珍看着儿子略显呆滞的眼神,心疼地搓了搓手。
“药吃下去确实不怎么抽了。”
“但这半个多月,人一天比一天嗜睡,白天做康复的时候叫都叫不醒,反应比以前慢了好多,康复师说他的配合度跟不上,进度卡住了。”
林易点了点头,身体微倾,靠向床沿。
室内的灯光照在赵晓龙脸上。
【辨色入微】视觉被动自然运转。
赵晓龙早先那种长期缺氧与热毒熏蒸留下的青晦面色已经退去,两颊皮肤呈现出淡黄无华的色泽,但双眼缺乏神采,透着一股抗癫痫药物残留的中枢抑制感。
双唇偏暗,唇周没有干燥脱屑。
喉部的气管切开套管固定带平整,套管口没有粘稠痰痂附着,胸廓随着呼吸呈现规律的起伏。
林易伸手掀开盖在赵晓龙双脚上的薄被。
足背皮肤平整,触手温润,趾端甲床呈淡粉色,未见发绀与网状花斑。
林易重新盖好被角,俯下身,耳朵凑近气切套管上方半尺处。
气流进出平顺,呼吸深长,气管深处没有痰水翻滚的啰音。
林易直起身,看着赵晓龙的眼睛。
“晓龙,能听清我说话,就试着发个音。”
赵晓龙的眼睫毛颤动了两下。
过了好几秒,他的喉结才迟缓地向上滑动,颈部胸锁乳突肌费力绷紧,气切套管处传出一声短促、含混的单音节气音。
发声反应时间明显变长。
林易转头看向李素珍。
“这几天鼻饲的量是多少?大便怎么样?”
李素珍立刻接话。
“按营养科和您之前定的,鼻饲流质一天四顿,每顿三百毫升,蛋白粉和米油混着打进去。”
“肚子没胀过,也没吐过。大便两天一次,都是成型的软条。”
林易伸出右手,将赵晓龙的左腕平放在床单上,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搭上寸关尺三部。
指端下的桡动脉搏动处于皮下深层,轻取不应,重按始得。
脉道细缓,但左手关脉位置隐隐带着一丝微弱的弦急感。
肝风内动之兆。
开颅金刃之伤,加上气血虚弱,导致血虚生风,脑络异常放电引发抽搐。
林易将无名指在尺部往下沉按,直抵骨面。
指端传来一股微弱但持续不断的搏动感,血管壁弹性尚可,血流粘滞度处于中度偏高状态。
脉象沉、细、弦缓,尺脉有根,命门真阳未失。
林易松开脉枕,双手托住赵晓龙的右肘与手腕,缓慢做了一次被动屈伸。
在关节活动至后半程时,屈肌群传来轻微的顿挫阻力,随即顺畅到底。
他又掀开被子,屈曲赵晓龙的右侧膝关节与踝关节。
四肢肌张力评定处于改良AShWOrth分级1级,属于轻度肌强直。
四诊合参完毕。
林易站在床边,目光定在赵晓龙眉心上方。
视野中,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在病床侧面横向铺开。
【患者:赵晓龙,男,26岁】
【诊断:弥漫性轴索损伤恢复期合并继发性癫痫(气血双亏,血虚生风证)】
【病机:脑部金刃创伤,气血